“母亲入内闭门,藏身屋内暗道,无论外头何等动静,万万不可出来。”
语声沉定,不带半分迟疑。他反手合上竹门,落栓紧锁,将海书云隔绝在安稳之内,独自直面扑面而来的汹汹杀机。
院外林间,浓雾翻涌,黑影次第浮现。
较之昨夜小院一战,这批人手更为精锐,劲装束身,面罩覆面,腰间短刃泛着森然冷光,步履沉缓有序,呈合围之势,步步收紧。
显然是幕后势力抽调的死士精锐,一路循着踪迹,尾随江林宴潜入青雾村。
为首之人缓步踏出雾色,声线沙哑冷硬:“江公子,束手就擒,饶你一命。交出卷宗,便可保全此地安宁,不扰老妇。”
江林宴立在竹院阶前,月白长衫被山风猎猎吹动,脊背挺直如竹。
“一群藏头露尾的爪牙,也配与我谈条件?”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当年旧怨,父辈早已退让避世,尔等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当真冷血。”
“旧怨也好,血脉也罢,皆是挡路的累赘。”首领抬手,目露凶光,“主子有令,四皇子余孽、前朝遗脉,一律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话音落下,数名死士同时暴起,寒刃破风,直扑院落。
林间地势狭窄,草木丛生,不利于大范围周旋。江林宴熟知青榕村地形,脚下步法错杂,借竹树石墙辗转腾挪,左手执一柄细长短刃, 刃光清冷,招招利落。
右臂旧伤牵制发力,动作难免受限,每一次抬手格挡,撕裂般的刺痛便顺着肌理蔓延全身,血色隐隐又浸透外层布条。
他咬牙强忍,不敢有半分松懈。院内是他半生依护的生母,镇上身世飘零的表妹,他退无可退,亦不能退。
刀锋劈砍,竹木碎裂,落叶与断枝纷飞。
死士悍不畏死,层层叠叠轮番强攻,刻意针对他负伤右臂,招式阴毒刁钻,步步紧逼。不过片刻,江林宴便落了下风,衣袂添了数道深浅划痕,呼吸渐促。
青雾深山,人烟稀少,求救无门,孤立无援。
而同一时刻,闽南小镇中,海云间亦是风波骤起。
街巷人流熙攘,陈听荷如常开启凉茶铺木门,摆开桌椅,烹煮清茶。她心绪纷乱,指尖摩挲着干燥的草药,不觉间指尖微红。
昨夜江林宴与李圳宇的话语萦绕耳畔……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心神不宁。
二楼雅间,李圳宇凭窗而立,目光时刻锁着下方凉茶铺。
江林宴离去已有大半日,约定的烟火信号迟迟未至,心头不安愈发浓重。他早已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对方会兵分两路,一边围杀榕树村,一边突袭镇子。
街面看似平和,暗潮早已蛰伏。
三五名身着寻常商旅衣衫的陌生人,看似闲散游走,目光却频频瞟向凉茶铺四周,脚步缓慢,暗中缩小合围。
没有昨夜的黑衣伪装,改换市井形貌,更难察觉,算计更为阴狠。
李圳宇眸色一沉,瞬间洞悉算计。
对方分明是要双线发难,牵制分身,盘算计划,一边斩杀江林宴,一边趁机掳走陈听荷,一举两得。
下一瞬,三道人影骤然发难,快步冲向茶铺,动作迅猛,意图强行掳人。
守在周边的客栈心腹伙计立刻现身阻拦,奈何人手有限,转瞬便被死死压制。
“听荷!速回铺内!”
李圳宇身形一纵,自二楼窗台一跃而下,玄色衣袍凌空展开,落地稳如磐石,短匕出鞘,寒芒乍现,瞬时挡在陈听荷身前。
突如其来的动乱惊散街巷行人,周遭惊呼四起,百姓慌忙四散避让。
陈听荷愣在原地,望着骤然对峙的场面,心脏骤然紧缩。
不过一日光景,安稳彻底破碎,危机如影随形,避无可避。
“你们究竟是谁,为何非要抓我?”她声音微颤。
对面领头之人冷笑:“陈姑娘生来便带宿命,非你所能抉择。乖乖随我们走,免受皮肉之苦。”
李圳宇周身气场凛冽,将她牢牢护在身后,语声冷冽:“有我在此,你们带不走她分毫。”
城中缠斗即刻爆发。
李圳宇身手卓绝,可对方人数众多,且皆是亡命之徒,缠斗之间难以速战速决。他一边要御敌,一边还要分心护住身后毫无武力的陈听荷,束手束脚,渐渐被消耗体力。
此处彼处,两处战场。
堂兄弟二人,相隔数十里,各自身陷重围,各自负重死守。
丛林竹院,江林宴肩头再添一道伤口,鲜血浸透衣衫,视线因失血微微发沉。
他背靠榕树,喘息微促,望着步步逼近的死士,眼底不见惧色,只剩决绝。
抬手摸向怀中暗藏的烟火信筒,指尖发力,猛地拔开。
一缕赤色烟火冲破林间浓雾,扶摇直上,在灰白天际炸开一道刺眼火光。
求援信号,终于升空。
闽南小镇,正奋力御敌的李圳宇余光瞥见远山之上那抹赤色烟光,心头一紧。
榕树村出事了。
一边是亟待守护的陈听荷,一边是身陷死局的堂兄。
两难抉择,横亘眼前。
风卷硝烟,两处杀伐同时升温。
尘封二十余年的血海旧债,两代人的血脉羁绊,终在这片南疆之南的土地上,迎来最汹涌的一劫。
四皇子,携妻隐居榕树村并非手无寸铁,早些年跟随自己的三五精锐,一直归隐于榕树村旁。二十余年未闻见的信号,不管是否与榕树村内的两位有关,都值得前往瞧一眼。
万幸,陆续间,来的及时。
江林宴,只当是李圳宇早有安排,遣随了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