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石椁上方突然开始发出光亮，这光亮不似鬼火飘忽不定，更像是舞台聚集的灯光，明亮且沉稳。

转身面对亮度逐渐升高的石椁，徐常安下意识往后退，刚退了半步就撞上了程牧钧的胸膛。

程牧钧没有躲开，也没有松开徐常安的手腕。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听见程牧钧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寂静的环境中，他的心跳很清晰，犹如海边的巨浪，汹涌澎湃。

“轰隆——”

石椁的盖子缓缓打开，与其说是被掀开，不如说是有一双手推着盖子使其滑开，石板与边缘处摩擦，声音很响、很刺耳。

然后，一只犹如枯树皮的手伸了出来，每根手指上的指甲几乎脱落，那只手颤颤巍巍抓住了石椁的边缘，支撑身体起来。

徐常安以为会看见一个可怕的干尸，但是并没有，是一个白发老人，能看出他的面部虽已留下岁月的痕迹，却掩不住温和的轮廓，他身着古代服饰，黑色的里衣，红色的边缘，头上束着一个发冠，衣服已失去垂感，甚至因年代久远而有些发脆。

老人的眼睛与全身上下格格不入，是那样的清澈有神。

那双眼睛盯着徐常安和程牧钧，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

老人的眼神里包含了好多东西，徐常安却独独从眼神里读出了等待。

“我没有恶意，”老人开口了，声音很沙哑，“不会伤害你们。”

徐常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但由于刚才受到惊吓，现在他一开口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你好，请问您是……墓室的主人吗？”

老人点了点头，“也是我给你递的纸条。”

“什么纸条？”

“让你去档案馆的纸条是我塞进去的，去了档案馆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没有。”

听着徐常安的回答，老人叹了一口气，“看来你忘了。”

“什么忘了？”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程牧钧，“你竟然也忘了。”

程牧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微微收紧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忘了什么？”程牧钧的声音很冷，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忘了好多，忘了你到底是谁，忘了他，还忘了和他的约定。”

听着老人一串摸不着头脑的话，徐常安和程牧钧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茫然，徐常安回想着刚才老人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又问来问去，刹那间，徐常安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问：“是我和他有关系吗？”

“有也没有，准确来说和他有关系的是……”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徐常安听不清楚老人到底说了什么。

为了听清楚老人的话语，他挣脱开程牧钧的手，走到老人面前。

“您说的准确来说与他有关系的是谁，刚才没听清，您可以再说一遍吗？”

“准确来说和他有关系的是你的前身。”

“我的前身？”

“对。”

“前身”二字一出，徐常安就想起来那个奇怪的白衣长发男人，可是他并不是徐常安的前身，那这个前身应该就是徐常安的上一世了。

“我前世和他认识？”

“何止是认识，你们以前关系很好。”

“老人家您能和我说说吗？”

“你的前身也叫徐常安，”老人缓缓道出，“和你是一样的名字，人死后都是有执念的，或许这个名字就是他的执念，他原来也来过这里，当时也是和你旁边这个人一起来的。”老人用手指了一下程牧钧。

“和我？怎么会？”程牧钧发出疑问，在他的记忆里他是第一次见到徐常安，也是第一次听到徐常安这个名字。在他看来老人的话好像是在闹笑话，他不认识什么徐常安的前世，也不可能在地府出现第二个程牧钧。

老人没有解答程牧钧的疑惑，他还在说着他记忆中的事。

“他也是个守墓人，在地府待了挺长时间的，那时候搭档就是他。”

“你的前身是守墓人，他是一个镇墓兽，一起守护七号墓室，只是后来你的前身突然消失了，我在这里消息很闭塞，知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大概一周。”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外边闹得很大，惊动了好多人。”

墓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没有人说话。

“那他们是怎么成为搭档的？”这个疑惑一直漂浮在徐常安的脑海中，几经思考他还是问了出来。

“镇墓兽可不是谁都可以成为的，我猜你已经了解一部分了。”老人说，“镇墓兽需要选拔，必须要墓主同意，至于附加条件，每个墓室都不太一样，这个奥秘只能你们自己去探索了。”

“我不记得。”程牧钧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并没有因为老人的话改变情绪。

“你的记忆被删除了，自然不记得。”

他边说边扶着边缘跨出石椁，尽管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但是老人还是坚持走出来，走到墓室中央，站在那堆徐常安没有办法修复的碎片前。

“这堆碎片你修不了，前世的你也束手无策，因为这本就不是一个完整的青铜器，以前你很执着，看着这堆碎片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我想告诉你的时候，你的前身已经消失了，我还很后悔。”

“刚才你也在观察这堆碎片，现在的你还是很执着。”

“我还记得你的前身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老人东一句西一句，有的话语甚至不能称为句子，他的思路很混乱，只是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