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徐常安的允许，程牧钧并没有擅自进去，只是在门口扫过屋子里每一个角落。

这间宿舍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乱中有序，同时充斥着满满的生活气息，被子折成一小团堆在床尾，枕头放在床边要掉不掉的，泛黄的纸张铺满了原木色的桌子，甚至有些纸张还掉落在地上，屋子里凉飕飕的，很明显，屋子的主人已经离开好久了。

屋子里没有一点异常。

但在程牧钧看来没有异常便是最大的异常。

在地府这么长时间，他还真没听说过有人能在地府里悄无声息地失踪，若真的如此，那一定是有人先一步来过这里并且拿走了什么东西。

看来他需要去别的地方入手，程牧钧转身出门，差点撞上一个鬼差。

“谁啊，敢撞本大爷我？”那个鬼差没有抬头，嚣张的话语却先行出口，但他没听到往常那样的道歉，于是抬起头，看到了一脸冷漠的程牧钧，刹那间，他的脸白了好几个度，说话也不利索了。“程……程大人，小人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程牧钧心里想着要去哪里寻找线索，并没有在意那个鬼差不讲理的行为。

他指着徐常安的宿舍，问道：“你见过这间宿舍里的人吗？”

“没……没有。”

“真的？”

“大人，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敢保证的是昨晚我一直在巡逻，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出入宿舍区。”

程牧钧“嗯”了一声便离开了，那个鬼差瞬间松了一口气。

刚目送程牧钧离开就听见背后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来了一群人，回头看见是他以前作恶时认下的一群小弟，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快要“享福”去了。

还好程牧钧并没有挑鬼差的错。

“老大老大，今天去阎王那抢什么味的棒棒糖啊。”

“老大老大，今天棒棒糖我推荐草莓味的，所以可以多抢点草莓味的吗？”

“老大老大，别听他的，老大你在我心里就是水池里的王八，所以我许愿多多橘子味。”

“……”

看着面前这群十分吵闹的小鬼们，鬼差朝着他们翻了个白眼，“抢什么抢，我们要做好鬼，不能抢别的鬼的东西，这是不对的。”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该干什么去就干什么去。”

说完鬼差赶紧逃离，生怕被缠上，为了弥补今天犯下的过错，赶紧去找别的鬼差问问见没见到过宿舍里的那只鬼。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宿舍区的鬼差都在找徐常安，程牧钧也在找徐常安，而本人徐常安却不知道这件事。

徐常安醒来是被冻醒的，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迷迷糊糊地将双手合在一起并用力地搓了几下，并没有起效，还是很冷，他下意识想盖紧身上的被子，向下摸了摸却没发现本该盖在身上的被子。

这一下子让徐常安的睡意消散了，他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并不在宿舍，周围很黑，只能透过微弱的光看到身上穿的不是睡衣，而是睡前换掉的那身衣服，衣服蹭了好多灰，变得脏兮兮的，快要掩盖住衣服原本的颜色。

“这是哪啊？”

徐常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就来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他只记得昨天晚上睡前发现了一点那个自称是前身的人隐藏的秘密，随后就听见一阵敲门声可是开门并没有人，这很离谱，关上门坐在桌子前本想写一下文物的修复计划，可是困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然后就没有印象了。

周围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徐常安站起来发现直立的空间有限，好像处在一个低矮的通道里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顺着墙壁的方向向前走，在尽头看到了一个透着光的门，徐常安用力推开那扇门，里边是一个墓室。

一个未被发现过的墓室。

墓室四周充满壁画，壁画上车马成群欢饮达旦，他看着壁画，仿佛身临其境成为其中一员，壁画的色彩很鲜艳，没有太多破损的痕迹。

墓室的正中央是一具石椁，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和展翅飞翔的神兽，二者交相呼应，画面精美，线条流畅，让人忍不住上手去摸一摸。

在石椁旁边堆着几堆东西。

凑近一看，青铜器、漆耳壶、陶俑……各种有名的文物数不胜数，大大小小几十件，有的蒙上灰尘，有的破损不堪，但无一例外，这些文物都是真品。

徐常安的呼吸有些急促。

看着随葬的文物规格，他大概可以判断这个墓室的墓主是一位高位人臣，享有比较大的权力，这种规模的墓葬放在当代一定会震惊考古界上下。

但这个保存非常完好的墓室为什么在地府呢？

徐常安往前走想看看里边的情况，刚走两步就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青铜器的碎片，他蹲下身子用手捡起那个碎片仔细端详，碎片的边缘很锋利，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手扎出血，碎片上蔓延着数片翠绿色的痕迹，在昏暗的火苗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再一次在地府摸到了熟悉的东西，徐常安很开心，这是他所学的，这是他所热爱的，亦是他想为之终身奋斗的。

他将手中的碎片攥住，哪怕刺痛也未曾松手。

“找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在后背响起，徐常安猛地转头，程牧钧站在甬道入口处，手里举着一盏鬼火灯笼，在鬼火的映照下，程牧钧的表情显得异常阴沉。

但在阴沉的表情下，徐常安品出了另一种意味，或许是放松，亦或是喜悦。

“你怎么找到我的？”

程牧钧没有回答，徐常安不知道程牧钧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不知名地方的。

他走到徐常安的身旁，站立低头看着他。

徐常安还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因为程牧钧的出现手卸了力气，他抬起头看向程牧钧，眼神里有惊讶，像一只被抓包的偷吃小猫。

“在干什么？”

“修文物，虽然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但是我睁开眼睛后看到了它们，我就知道我可以修好它们。”

徐常安的语气是程牧钧从未听过的坚定。

“通体矿化呈碎片状，是青铜器的常见病害。”

“但其实青铜器还有很多类型的病，像基体缺失、裂隙病害、挤压变形等。”

“你别看青铜器的个头不小，但是经过长时间的积淀，它也会变得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