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所跳的舞蹈,墨璃在长安城中是见过的。
在那宫宴之上,常常有如此让人尽兴之舞。
从舞姿看,这应该就是胡旋舞了,与那些宫宴上的的不同,而眼前的人的舞姿更为豪迈奔放,行动之间干脆而刚劲有力。
十数名舞女的样子皆像是胡人,而其中也不乏掺杂了几个汉人模样的女娘。
一舞毕,那领舞的女子才稍稍向墨璃看过来,她见有人来,便停了动作向她走来,声音凌冽,“小娘子,我等正在此处排练舞蹈,若小娘子无事,且便不要在此处待着了。莫要误了我等排练才是。”她的声音有些警惕,毕竟看墨璃的装扮,并不像是府中侍女。
她的声音清脆明朗,夹杂着浓重的胡人口音。不过既然在节帅府中,应当是居于敦煌城中的胡人。
墨璃见她警惕的样子,并没有马上解释,只是委婉的笑了笑,而后道:“小娘子误会了,我只是偶然间听到有簌簌银铃作响,故而循声前来,殊不知在此处见到了几位。我非有意,如若小娘子觉得不妥,那我先行离开便是。”
那领舞的女子听她这么说又更为细细将她打量着,她身着看墨璃的态度倒是诚恳,又想既然出现在节帅府中,那定也不会是什么坏人,或许也同样是被节帅邀请至此的。
于是她放松警惕,态度缓和道:“倒也无妨,如果你想在此处待着,那也罢,只是莫要打扰我等排练才是。”
墨璃轻轻点了点头,却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又看眼前人态度较之前的凌冽状不同,便继而追问道:“不过,小娘子因何在此处排练?之前倒是未曾听闻。”
那领舞笑了笑,对此有了兴趣,耐心解释道:“我等奉张令公之命,欲在一月后的长安使臣来访盛宴之上做舞蹈,以展敦煌风采。”
原来同样是受张令公之命,为之后的宴席做铺垫之,想必此后不免还会在此地碰到她,何不以此交友。
于是墨璃道:“在下墨璃,同样是受张令公之邀,来此处为盛宴做准备。”
领舞的小娘子一听便觉得凑巧,于是欢欣道:“原是墨璃小娘子,在下阿史那善光,是回鹘遗族,你叫我善光便可。如此,我们便是‘同僚’了,若以后有什么事情,便可互相关照。”
墨璃莞尔,“这是自然,能在此处与小娘子结识,也是一场缘分,若小娘子有什么难处,自是相互告知。”
在此处许久,墨璃竟也变得如此乐意与人热络交谈,连她自己都惊讶于说出这番话。
不过,倒有几分像她之前的样子了……
阿史那善光轻笑,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才又向原处跑回去,引导着众人再次起舞。
银铃声又再次响起了,似乎在远处的大漠中尚有行路的驼铃声,两者交相呼应,相互交织着,直到暮色落至。
墨璃经过半日的摸索,终于将府中地势了解了大概。
回到住所,她唤侍女寻了纸笔,将所见所闻细细落于纸上:
自节帅府正门处走入便是正厅,正厅左右各有小径分为东西两院,而正厅之后应是内宅,有将值守严格。
东院中多是住所,包含了她这处,以及那些舞女所在的地方,旌节堂也只是偶然间被加进来的,或许是看上去并不突兀,故而设立,以扰乱视听,谨防出事。
而西院中的房舍可就有趣得多了,府中文案库、刑狱、军器库,以及各个曹司皆在此处。而即便是好奇,却总没有理由让她闯入,也便没有能够入内搜查线索的方法。
收了笔,她望着纸张怔然思索着,实在不知这人究竟藏于何处。有些头疼,她轻呼出一口气,真是无奈,这又不是什么能大剌剌出去问的事情,究竟还能怎么突破此事啊……
墨璃半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将影子映射在墙面上,模糊不清。
心中却是喃喃:这样少的线索,该如何找到杀掉阿耶之人……
阿耶留下的线索,女儿读不懂其中深意……又如何能寻到这背后之人呢?
呼吸间,墨璃呼出的雾气附着在桌面上,形成一层模糊的水雾,擦抹之间总不能消失。
此后的许多日,事情似乎都归于平静,墨璃也是按部就班的按照节帅的吩咐,在旌节堂中作画,每日便是同样的一些事情,毫无新意。
关于细作的消息,这些日子却是半分都没有了,就连那些曾在城中起势的吐蕃人都消停了许多。
张令公也同样是觉得恍然,每日都是眉头紧锁,而城中又加了更多的将士盘查来往过客。
仿若平静的日子却没让众人过上多久。
直到这日,节帅以提前庆贺壁作即将诞生,以及检验舞女成果为由,开了筵席。
不过这次的筵席却并没有许多的官宦,只有几名将军和押衙。
墨璃作为作画者,被破格邀请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