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旌节堂亦在东院之中,通过脚下的小径,向东行大约十数步,便到了一处不太起眼的房屋外。
门上有重重铁锁,显然是锁了极其重要的东西。
岑舟备了钥匙,插入锁钮,推门入内,室内冰冷而一览无遗。说的不好听些,倒有些家徒四壁的模样,却唯见室内正中有一张精雕木桌,其上规整的放置了一个木盒。
木盒紧锁,款式精巧,四周刻有锦绣云纹,四角亦有镶金包边。
既然是旌节堂,想必这木盒中装的就是宣宗皇帝所赐的节度使旌节了。
墨璃未曾见过这节度使旌节,只是偶尔听父亲提起过,宣宗皇帝赐归义军节度使旌节的当日,他还曾去殿中与使臣同饮,后来的事便人尽皆知了。
墨璃的目光从这一方不大的木盒上移开,缓缓抬眸,眼前便是一整面墙壁。
墙壁干净,应是张令公提前派人清理过了。
“唯这一面墙壁需做绘画,绘画的颜料,还需派人去采买,待此事准备好了,随时便可开工。”岑舟扬了扬下巴,点明眼前需要作画的位置。
“嗯。”
“但你身子刚好些,切莫要因此事而劳累。”
“我会注意的。”
“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告知于我。”
“好。”
又过不多时,岑舟尚且有其他要事在身,便先行离去了。
不过他既然让自待在此处,那便可以多待些时候。
墨璃四下观察,眼前这处墙壁长约二丈,宽约九尺,是实打实的宽阔,不过给她留出了月余的时间,应当是够用的。
如此,此事亦不能懈怠,那么寻找线索之事尚需琢磨。
此处寒冷,墨璃缩了缩脖子,将整个人与狐裘结合得更深,她亦是不愿意多待,又逗留片刻,思考了画作于墙壁上该如何表达,之后便出门了。
她出门后便按照岑舟的嘱咐,将门锁重新落了。她回温般呼出一口白气攥了攥手,才向刚才的住所走去。
雪下的越来越大了些,即便岑舟刚走没多久,雪色却早已将他的脚印覆盖。
院墙便似乎又传来一阵猫叫声。
墨璃转头,只看到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墙边掠过,似乎是前日那只吃麻雀的黑猫。只是不知如何又跑到了这里,它的身形较前日消瘦了一些,或许是雪色满天而觅不到食的原因,想来也是可怜。可正是留神片刻,那黑猫很快消失不见了。
墨璃却也没再去追寻,毕竟猫的性子顽劣,钻到一些狭小的地方,她也没有办法进入,于是便随它去了。
她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总觉得与这只黑猫日后还会相见……
待墨璃走回住所中时,侍女已经将炭火摆放在屋室之中。
那侍女看上去年岁不大,只是低眉顺眼的做着事情,见墨璃推门进来,也只是微微行礼,道:“小娘子,这是岑将军吩咐我来此为您备好炉火。”
“多谢。”
侍女闻言低眉笑了笑,便如其他人一般,而后便快步离开了。
墨璃在屋内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当下尚未是万事俱备,也没有办法作画,倒不如出去逛逛。能早些摸清府中结构或也是一桩好事。
她轻推开门,外界依旧白茫茫的,骤然而现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待适应了,才舒展了一下腰身。
恍惚间,便见那一直飘荡的雪色渐渐停顿了下来,唯有缓缓的几粒如盐一般的白色从空中坠下,砸落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忽的,她似乎听到了一阵琐碎的声响,既陌生又熟悉,似是驼铃。却又觉驼铃声对此来说过于空泛。
这细细碎碎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在仔细听去便更像是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声音来自不远处,墨璃寻着这声响一路走着,直到又穿过了一道狭窄的石子路,走入了一块空地,便看到有十数名女子身着胡服,翩翩起舞。
舞蹈间,她们手腕、脚腕处的银铃频频作响,身上的飘带飘逸,缓缓至空中,而后垂落。
丝毫不惧于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