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此人着一身得体服装,风度翩翩,即便是如此之寒冷的冬日,却依旧行动舒展,仿若毫不惧于寒风。
待此人转过身来,墨璃方才认出,此人竟是多日未见的那位商贾,李长衡。
她有些愕然,然而只是须臾,便行礼:“今有幸能在此见到李郎君,不胜荣幸。”
“原来是墨璃小娘子。”李长衡先是微笑,而后眼中又闪过一些悔意,“而能看到小娘子如今身体康健,才是让我放心。前些日子在下因商队有事,故而未曾前去看望,还望小娘子莫怪。”
墨璃莞尔,看着眼前之人愧疚难当的模样,也不疑有他。对于李长衡的歉意,依旧是表示他多虑了,毕竟觉得他毕竟也是被人蒙骗至此,又何故在意。
但是不知张令公为何要将这位李郎君邀请至盛宴上,毕竟从来往人群看下来,这宴席上应当只有府中数官僚,和许多如她一般为几日后的长安使臣来访做准备之人。
但这毕竟是张令公亲自邀请的宴席,她自知如此发问也是不妥。
于是,待众人落了座,被邀请而来的乐师与舞娘齐齐上了场,于众目睽睽之下,演绎了一曲华丽多姿,却又苍劲豪迈的胡旋舞。
舞娘们的舞技显然比十数日前更为娴熟,此时彩带翻飞,铃声也比往日更清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得一舞毕。
在场众人无不称赞,张令公亦是满意的点头道:“如此确有我敦煌之风,甚是不错。”
阿史那善光闻言,亦是微微行礼,“多谢张令公夸赞,我等定不会辜负令公所托。待筵席那日定会比今日更加出彩。”
而后张令公大笑,表示赞同。
谈笑间,又是一阵觥筹交错。
张令公忽开口,向李长衡道:“还请李郎君到时候与长安使臣有过多交流才是。”
李长衡默然接受,而后道:“请张令公放心,这是我分内之事。”
显然这位李郎君竟然是此次宴会的重要客人。
就连一旁的官宦,似乎也对他略行敬意。
墨璃又想起当日阴画官所说,这位李郎君在城中的商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此看来,倒觉得再正常不过。
墨璃身旁的位置一直空缺着,直到半刻之后,岑舟姗姗来迟。
他看到李长衡的一瞬,也有些错愕,而后便把情绪藏在眼底,再未看向他。
而是径直的走到墨璃身旁的空位处,落了座。
眼前桌上早已摆好了一樽葡萄美酒,他啜饮一口,眉头舒展开来。
李长衡本欲向岑舟行礼,但看他的模样,却是悻悻的收回了神色,略显尴尬的坐在一处,不免让人把此情态落入眼底。
而在此盛宴之上,却也有不少向李长衡献媚之人。
显然众官宦与他早已是相熟,纷纷说着曹司中的酒粮等物的亏损亦或营收。容得旁人一看便知,这府中的酒粮等物,皆是与李长衡的商队脱不了干系。
又听旁边有人窃窃私语,李长衡是从父亲手中接过来商队的,彼时李氏的商队尚未完善,与今日相比可说是天差地别。
而直到其后来与节帅府做起了生意,李氏的商队才名望更盛。甚至于就连敦煌城中的上至老媪,下至黄口小儿,都知道这李氏商队的名号。
毕竟这南来北往的商队中总有不可多得之物,引得众人争先恐后的购买。而且不管这东西是来自于西域,亦或来自于中原,这些东西总得受人欢迎。
因此李氏商队如今也赚的盆满钵满。
而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李长衡虽因此得千万身家,有腰缠万贯,却总得有些善心,愿敞开胸怀济贫。
故而在寻常百姓之间,也总有好言好语的说辞。就如眼下,连张令公也宁愿礼让他三分。
此人年轻气盛,虽是翩翩公子一般温润如玉,却是手段果决的商贾之人,与司空见惯的唯利是图的商人模样有些大相径庭。
酒过三巡,墨璃只是在一旁静坐着,她不喜这名利场,觥筹交错间,都是些普通人的调侃之声。
她觉得喧嚣至极,本想起身自此离去,李长衡却忽然起身向墨璃敬酒。
他的言语间皆是为表前些日子自己不识别人歹意,而误将颜料赠予墨璃,导致她中毒入医馆之事。
墨璃本就对此事早已释怀,亦并不觉得是李长衡的问题。
但鉴于对方敬酒,于此情此景下,实在是难以拒绝,毕竟早有几位看热闹的官宦在一旁好整以暇地举杯相看。
墨璃却只是说道:“李郎君多虑了,我身体已然大好,李郎君莫要再将此事挂在嘴边罢。”
话毕,墨璃冲他淡然的笑了笑,而后举杯,以表接受了他的好意。
正欲将杯中酒送至嘴边,却被岑舟伸手拦了下来。
他的声音干脆,带有几分戒备心,“她的身体刚好,尚不能饮酒,这酒便由本将军就此代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