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烟花在窗外炸开，绚烂的光映在玻璃上，又很快消散。

裴蕴盘腿坐在软和的地毯上，怀里抱着抱枕，电视里播放着热闹的电影，震耳的笑声却似乎飘不进她的耳朵。

她悄悄转头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林璇和裴文启，蒸腾的热气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出温馨的烟火气。

裴蕴回过头继续看电影，唇角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起来。

林骁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比她高出一截。他没看电视屏幕，视线落在裴蕴的后背上，看她扎起的丸子头里散落下几缕柔软的发丝，随着她看电影时的小动作轻轻摇晃。

他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沉默地喝了一口。

“阿骁，帮妈妈拿一下剪刀。”林璇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林骁刚起身，裴蕴已经跳了起来：“让我来！”

她穿上绒绒拖鞋，在储物柜拿上剪刀。

厨房里，林璇正在炒最后一道菜，香气四溢，见裴蕴进来，笑着说：“饿了吧？马上就好。”

“好。”裴蕴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落在林璇身上。女人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挽起，眼角有浅浅的细纹，却掩不住温柔的气质。

年夜饭热气腾腾。四个人刚坐定，裴文启“啵”地一声开了红酒瓶塞。深红的液体倒入自己和林璇的高脚杯。

林璇手腕一转，酒瓶口就转向了裴蕴和林骁面前的空杯。

“诶，小璇……”裴文启的手伸出来想挡酒瓶。

“大年三十，小孩子喝一点没事的。”林璇声音带笑，手上却没停，给裴蕴杯里倒了浅浅一层底，又给林骁倒。

裴蕴正伸着勺子去够那盘白切鸡，手猛地顿在半空。她脖子僵着没动，眼珠却飞快地斜向旁边的林骁，像触电似的瞥了一眼，迅速收回。

她现在看见酒就想到那晚喝醉酒抓红林骁脖子的光辉事迹，简直要命。

林骁似乎也觉察到她的目光，却只是端起酒杯又轻轻磕在了桌子上。

他的酒杯刚放下，裴蕴就伸手去够自己的杯子。

“我......就不喝了。”她说，指尖捏着高脚杯细长的杯柱，动作却异常利落。手腕一倾，深红的酒液便顺着杯壁滑进林骁的杯子里，一滴不剩。

林骁没动。他垂眼看着自己杯中的酒面微微晃动，原本浅浅的酒量突然涨高了一截。

“晚上还要守岁呢。”裴蕴补了一句，把空酒杯往旁边一推，眼睛盯着电视，假装对春晚的小品很感兴趣。

林璇莞尔笑出了声：“阿姨陪你一起守岁。”

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林骁，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举起杯子：“希望我们的两个宝贝，新的一年幸福快乐。”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新年快乐！”

裴蕴抿了一口，垂下眉眼，轻轻弯了弯。

这才对，她想。

裴蕴说着要守岁，事实上她困得最快，十一点不到就窝在沙发上，垂着脑袋一点一点地。

“小蕴，”林璇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去楼上睡吧。”

裴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林骁还坐在旁边纹丝不动，丝毫不见倦意。

“也快开学了，是不能熬夜的，调整一下作息也好。”裴文启说。

林璇点点头：“快去吧，乖。”

裴蕴乖巧地点了点头，扶着沙发靠背眯瞪着眼起身，晃晃悠悠的。

林璇怕她上楼梯不留神，正想扶一把，旁边林骁已经伸了手：“妈，我来吧。”

他低声说。

林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收回手：“好，那你看着点小蕴哦。”

林骁没应声，只是伸手虚虚地扶住裴蕴的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却又稳得让人安心。裴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下意识往热源处靠了靠，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进林骁怀里。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带着她慢慢走上楼梯。

裴蕴半梦半醒间闻到林骁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一丝红酒的醇厚。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林骁……”

“嗯。”

“……你好烦。”

“……”

林骁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裴蕴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因为困意泛着淡淡的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带着她上楼。

楼梯的灯光很柔和，照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林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裴蕴踩稳了才继续。到了二楼走廊，裴蕴突然一个踉跄，林骁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撞到墙上。

“……看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奈。

裴蕴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冲他笑了一下：“……你真好……”

林骁别过脸，手上却收紧了力道，几乎是半抱着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

“到了。”他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自己进去。”

裴蕴歪着头看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

两人面面相觑。

然后裴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骁伸手替她拧开门把手，轻轻推了她一下：“睡觉。”

裴蕴这才慢吞吞地挪进房间，却在关门的前一刻突然转身，从门缝里露出一双困得水汪汪的眼睛：“……晚安，林骁。”

林骁站在走廊的阴影里，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晚安。”

门关上了。林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裴蕴手臂的温度。楼下，林璇和裴文启的谈话声隐约传来，带着新年特有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