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楼上，裴蕴已经一头栽进被窝里，沉沉睡去。她的手机静静躺在床头，屏幕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依然没有徐女士的消息。

算了，她早该知道的。

她点亮手机屏幕，壁纸已经被她换成那天在天台上和林骁、齐跃帆、乔唯的合照，然而由于大小裁剪，屏幕上却只有她和林骁两个人。

她静静地凝视着手机壁纸，然而将手机双手紧握，放在胸口，沉沉睡着了。

血缘关系并不能证明什么，她和林骁就是一家人，谁都不能把他们分开。

寒假像是被无形的线往前拉着，倏忽就到了尾声。雪停了，难得的晴光晒得人懒洋洋，连窗台上的积雪都化成了水珠，一滴一滴顺着玻璃滑落。

裴蕴和乔唯约好了吃饭看电影，这会儿正站在穿衣镜前，把外套一件一件往身上比划。床上堆满了衣服，毛衣、围巾、牛仔裤，还有几件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选中的外套。

“这件怎么样？”她拎起一件白色牛角扣大衣，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林骁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头也不抬：“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嗯就是随便。”

裴蕴撇撇嘴，把大衣往身上一套，扣子都没扣就抓起包包往外冲：“那就这件了！我走啦！”

林骁这才抬头，视线落在她匆忙的背影上：“围巾。”

“啊？”裴蕴已经冲到门口，闻言回头。

“外面零下三度。”林骁从椅背上捞起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走过去递给她。

裴蕴笑嘻嘻地接过来，胡乱往脖子上一绕：“谢啦！”

她刚走出房门，又从外面探了个脑袋：“帮我收拾一下哦！”

“……”

“拜拜！”她挥挥手，风风火火地冲下楼，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道里。

林骁站在门口，听着她的动静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到房间。床上还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地上还丢着一只她试穿时踢飞的拖鞋。他弯腰捡起来，摆回床边，然后开始一件一件收拾她丢下的外套。

毛衣叠好，围巾挂回衣柜，牛仔裤折整齐……直到他拎起那件蓝色羊羔绒外套时，一张硬质的卡片从口袋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林骁弯腰捡起，翻过来一看，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微微反光，“顾远川”三个大字格外刺眼。

他的手指蓦地收紧，名片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床上那件蓝色羊羔绒外套上，也照在林骁僵直的背影上。

电影院里，裴蕴捧着爆米花，心不在焉地看着大银幕。

“喂，你发什么呆呢？”乔唯用手肘捅了捅她，“男主都快死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哦……”裴蕴猛地回神，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嚼了两下才问，“乔乔，如果你有一个秘密，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别人，你会怎么办？”

乔唯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什么秘密？关于谁的？林骁？”

“不是！”裴蕴耳根一热，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来前排观众不满的回头瞪视。她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就……假设，如果你知道了一件别人家里的事，但这件事可能会让对方很难过，你会说吗？”

乔唯眨了眨眼：“那得看是什么事啊。”

裴蕴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爆米花纸筒：“比如……如果对方的父亲突然出现，但他们的关系很差……”

“哇，这么狗血？”乔唯瞪大眼睛，“你说的该不会是——”

“假设！都说了是假设！”裴蕴急忙打断她。

乔唯沉思着开口：“那还是应该告诉他。”

“你看啊，”乔唯压低声音，指了指银幕，“电影里这种隐瞒真相的，最后都会搞出大误会。”

“但这不一样……”裴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有什么不一样？”乔唯突然正色，“就因为你觉得他会难过？”她凑到裴蕴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奶油香，“可如果他以后从别人那里知道，你明明知情却瞒着他怎么办？”

“……我会说的。”良久，裴蕴轻声说，“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

乔唯叹了口气说：“笨蛋蕴宝，这种事哪有‘合适’的时机？”

裴蕴回到家时，屋里静悄悄的。客厅的灯亮着，但林璇和裴文启出门散步了。她换了拖鞋，走上二楼，林骁的房间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

“又去哪了？”她小声嘀咕着。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外套挂进衣柜时，然后看见了那件蓝色羊羔绒外套。

莫名地，她心里一跳。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裴蕴跑出去，站在二楼走廊，向下望去，林骁正低头换鞋，神色沉沉。

“林骁！你回来啦！”她扬起笑脸，“你去哪里了？我跟你说，电影可好看了，乔乔还——”

林骁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裴蕴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很冷，像是蒙了一层冰，又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这是裴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的目光。

“……怎么了？”裴蕴小声问。

林骁没回答，只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关门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分。

裴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想起那张可能被发现的顾远川的名片，心跳突然加速。

她轻轻走到林骁房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却又犹豫了。

最终，她只是对着紧闭的房门，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晚安。”

门内没有回应。

裴蕴慢慢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