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众人就收拾好了背包物品,打算再次朝着卓玛拉垭口出发前,但是临出发前,他们却遇到了一个问题。
——昨晚被救的中年男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一个人留在补给点等救援。
陈邀月耐心地解释道:“前面还有其他失联人员需要我们的救助,所以我们不能留在这里,保暖设备都给你准备好了,你放心地在这里等着,过会儿我们会有其他队友过来,带你下去。”
中年男人不愿意,撒泼打滚,甚至故技重施,拿出手机威胁说要录下他们离开的视频,回去以后发到网上说救援人员抛弃他。
叶饮春无奈:“要么我留在这里陪他,你们先走,待会儿我追过去。”
他提出这个建议很理所当然,外地来的救援队已经在转山路上了,今天上午天气远比昨天要好,顺利地话,只要等两个小时,中年男人就能被接走,众人之中,他的步速最快,想要送走中年男人后再追上其他人也比较容易。
但陈邀月不放心:“泉安也留下来,你俩一起吧。”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更想亲自留下来陪叶饮春。但一方面队长必须走先锋,不然没人下判断,另一方面,他也担心没人镇着,张秋衍和李泉安两个冤家单独上前开路会出事。
李泉安没有拒绝,就这样,他们各自两两分组,再次上路了。
留在补给点的两人没一个人想跟中年男人说话,两个小时就这样在沉默无声中度过。
终于,外地救援队赶到了,他们一共三人,计划带着中年男人下撤,并且给叶饮春二人补充了一些物资。二人道谢后,就匆忙出发了。
叶饮春很急,李泉安也很急,他们都想快点追上提前出发的陈邀月和张秋衍。
一路上,他俩基本上没有说话,叶饮春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照顾一下李泉安的速度,李泉安闭着嘴,把全身所有力气都用在不拖累叶饮春上。
终于,他俩顺利来到了卓玛拉垭口前。这里狂风四起,雨点似箭般不断地落下,到处都是碎石。云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一米。
叶饮春喊了几声陈邀月的名字,又喊了几声张秋衍的名字,无人回应。他无奈地继续前行,拿着登山帐在雾中探路,却突然打到了一样硬质物,发出“叮咣”的声音。
这是一辆车。白色的丰田卡罗拉。是记者团的车。车似乎点着火,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和风声混杂在一起。
叶饮春走上前,透过茶色的车窗玻璃,能瞧见车里有一个躺着的人。
这里还有人,说明了一件事。
——陈邀月和张秋衍没来过。
但这个方向明明没有错啊。
叶饮春回神,先敲了三下车玻璃,冲里面问道:“您好,请问还活着吗?”
里面那人立刻醒来,遥下车窗,见到是叶饮春,表情一愣:“春神?”
叶饮春也愣住了:“……”
这货居然是马贾真,还真是冤家路窄。
马贾真想起来陈邀月说过的叶饮春加入了救援队,立马叫了起来,手伸出窗户抓住他的手臂:“春神!救命啊,救命——”
叶饮春揉了揉太阳穴:“别吵,我们是来救你的。”
李泉安打开录像设备,凑了过来:“麻烦配合录下视频。”
马贾真哭哭啼啼地听李泉安讲完了那一大串免责声明,立刻喊道我接受”,然后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我和另外俩记者琢磨着,趁着封山,来冈仁波齐拍照,能拍到人少的好照片,所以才违规进山。一开始,天气很好,我们趁着路上没人,强行把车开到这里后,陷车了,我们三个就一起弃车,继续往前走……”
叶饮春问道:“那现在这里怎么只有你,另外两个人呢?”
“我们走了一半,雨越来越大,我害怕降温,觉得回车里更好,虽然陷车了,但车还有油,可以开暖气,他俩觉得再走走就能到下一个补给点,还想趁机拍点天气恶劣的冈仁波齐,回去发推文抢热点,所以我们就分开了,我一个人回到这里,不知道他们俩现在的情况……”
叶饮春继续问:“你一直在这里待着,那你遇见过两个男生吗?都穿着荧光绿色的冲锋衣,应该很显眼。”
马贾真摇头:“没有。”
叶饮春和李泉安面面相觑:“……”
他俩心里都开始出现了不好的猜测。叶饮春拿出卫星电话,试着拨号,但是受强风浓雾影响,一个电话也拨不出去。
李泉安皱眉:“我好担心秋衍。”
叶饮春点头:“我也担心陈队长。”
李泉安盯着他:“你怎么不担心秋衍,厚此薄彼啊?”
叶饮春瞪他:“你不是也没提陈队长的事!”
“我当然也很担心陈队长……”李泉安有些六神无主,“但、但秋衍是我男朋友啊,我先提他不是也很正常?”
叶饮春觉得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他重复了一遍:“……男朋友?”
“嗯。”
“啥时候的事?”
提起这个,李泉安有点扭捏:“昨晚被你训了以后,我俩在帐篷里躺着,都很安静,这还是第一次呢……那个帐篷的顶灯很亮,我没事干,就借着灯光看秋衍,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他长得还挺顺眼,他也看着我,我俩就……”
叶饮春呆了:“就、就干嘛了……?”
完了,他昨晚才拿这俩人论证两个男生挤在一个帐篷里睡觉也很正常,这俩人就未经允许擅自叛逃了。
“就做了所有你能想象到的事,”李泉安面色很严肃,“所以我不想在告别单身的第一天就当寡妇。”
叶饮春很惊恐:“……”
不是,到底做了啥,他想象不到啊。
马贾真看得出他俩心情都不好,蹲坐在车里,不敢触霉头。
叶饮春决定暂且压下心头的震惊,先做正事,他对马贾真说道:“你跟着我们走吧,我们会带你下山。”
这里没有信号,联系不到其他人来帮忙救援,就算两人有过节,叶饮春也不可能把他扔在这里。叶饮春从背包里拿出保暖衣,让马贾真穿上。
虽然叶饮春也非常担心陈邀月和张秋衍,甚至满脑子胡思乱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快想出应对的措施。
好歹李泉安也有多年的救援经验,叶饮春决定把他当成一个很靠谱的前辈来咨询。
叶饮春道:“小李哥哥,你跟陈队长和小张哥哥共事久,比较了解他们,如果他俩偏离路线,你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什么?”
李泉安脸色苍白:“摔、摔死了?”
叶饮春:“?”
歪?有这样上来就诅咒人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李泉安快哭了,“我就是觉得……如果把事情想得糟糕点,先假设他们已经死了,那后面不论发生什么,也都可以接受了,比如、比如,如果秋衍摔瘫痪了,我也愿意照顾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