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差点忘了，多谢提醒。”

陈邀月让开位置，李泉安拿着设备录像，张秋衍则是和中年男人隔着一米距离，开始说话：

“您好，我们是青山街道救援队成员，接应急办报警，前来对一个记者团搜救，途径冈仁波齐止热寺前时，遇到了您，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是……”

张秋衍卡住了，陈邀月迅速地在一旁补充：“中度高反失温，但意识清醒，有求救行为。”

“……对，就是这些，我们接下来即将对您实施救援。因现场环境复杂、条件受限，救援过程中无法完全排除二次伤害的风险，对此我们不承担法律责任，但我们保证，将在现有条件下采取最合理、最安全的处置措施全力施救，请问您是否接受本次救援？”

中年男人不答反问：“你们这个收钱吗？”

“……我们是免费的。”

“那接受、我接受！”

张秋衍看着李泉安：“录上了？”

李泉安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张秋衍立刻退后三步，微微躬身，做了个手势：“队长，请。”

陈邀月这才上前查看中年男人的具体状况，给他做基本的护理和保暖处理。

这期间，李泉安也一直拿着设备在录。

叶饮春眨眼，有些困惑：“这是在……”

李泉安解释道：“这是在防止被讹钱。”

他回答叶饮春的同时，也瞪了瞪中年男人，像是在做提醒。

张秋衍把刚刚录的视频又备份了一份，才跑过来插嘴：“小叶你有所不知啊，狮泉河镇本来不止我们一个救援队，另一个云崖救援队是规模和资金都比我们好很多，但是已经解散了，你猜为什么？”

叶饮春道：“……因为被人讹钱？”

“对！”张秋衍对着叶饮春竖起大拇指，“今年初春，云崖救援队出搜救任务，其中有两名违规穿越无人区的被困人员被发现时就已经失温昏迷，还没出无人区就死亡了……”

“然后呢？”

“然后对方家属反咬一口，说两人死亡是因为救援人员护理不当，还上法庭起诉，云崖救援队没录视频佐证，顶不住压力，赔了些钱后，在四月份原地解散了，虽然一直有人在试图复活救援队，但一直没什么成效，不然我们整个狮泉河镇的救援人手也不至于就这么点人。”

张秋衍说，还有一次，他录的视频在下撤时丢了，幸好那次救的人有良心，并没有反向起诉，但从那以后，他录视频还是习惯备份一下。

“保护我方队长，人人有责，”张秋衍难得地认真，“队长应酬喝酒拉赞助已经很不容易，不能再让他被人讹钱。”

叶饮春点头，表示赞同。

众人把中年男人带到了止热寺附近的补给点。这是一处白色砖房，平日有人在此经商，因为封山的缘故，这里的藏民都被撤下了山，陈邀月他们临时借用，在里面搭下帐篷住宿。

安顿好中年男人，确定他生命体温平稳后，陈邀月冒雪去附近的止热寺敲了敲门，五分钟后，陈邀月返回，说道：“寺里没人。”

想来也是这个结果。天气预报早就发布，既然严重到了要暂时封山，那山上常住的人们自然也会被临时下撤转移。

他们安顿好中年男人后，陈邀月用卫星电话给指挥中心报告了位置信息：“达桑书记说，外地的救援队也已经到达塔尔钦了，明天他们中会有一队来在这里，把这个人接走。”

“那我们的目标呢？”张秋衍边检查视频边问道，“二队那边有没有啥结果？”

陈邀月道：“他们在那边的补给点遇到了一个藏民，说三天前见过那三个记者的车，停在止热寺快到卓玛拉垭口的路上，看起来是车轮陷进石头里了，开不动，车里没有人，但留的有设备，他们大概率是弃车了。”

叶饮春眨眼：“弃车的话，等于这几天他们都是暴露在风雪里的？那情况不妙呀。”

张秋衍扯了扯嘴：“他们本来就不该这时候进来，还违规开车，活该呗。”

李泉安瞪他：“别这样说别人。”

张秋衍对他做鬼脸：“略，李圣母。”

信息交流完毕，众人打算先休息，明天天亮了再接着往卓玛拉垭口方向搜寻。

李泉安和张秋衍依旧住一起住，他俩在墙角处搭好了双人帐篷。叶饮春的帐篷搭在陈邀月边上，透过补给点白墙上的窗洞，能看到雨短暂地停了，但风还在刮。

他没急着进帐篷，趴在窗洞上朝外看着。

“冷吗？”

叶饮春回头，只见陈邀月已经半身钻进了睡袋里，坐在自己的帐篷里看他。

叶饮春很诚实：“有点。”

“那……”陈邀月拍了拍自己的睡袋，“来坐坐？”

漆黑的夜色，没有月光，视野范围内只有一盏小小的帐篷顶灯，随风摇曳，就像萤火虫。

光芒在陈邀月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能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叶饮春盯着，没动：“……”

“噗呲，还是害羞，是吧？”陈邀月挥手道，“逗你玩的，窗边冷，你看会儿就回去吧，早点睡。”

“我不害羞。”

“……嗯？”

叶饮春红着脸爬进他的帐篷里，一字一顿说道：“我才不害羞。”

“啊？、嗯……”

陈邀月反倒慌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叶饮春不仅没和之前一样傲娇，还钻进他的帐篷里，居高临下，俨然一副来学长宿舍参观的学弟姿态，大大咧咧地问道：“我坐哪里，陈队长？”

可惜单人帐篷没宿舍那么大，可以搬个舒服的凳子给他休息。

怕他冻着，陈邀月咽了下，默默拉开自己睡袋的一部分拉链，示意他也把腿放进来：“这、这儿吧……”

叶饮春默不作声地扯开睡袋，把两条腿伸了进去，随后坐稳。单人睡袋很小，他俩的腿侧不得不贴在一起。虽然隔了衣服，体温却还是能互相交融。

突然，叶饮春叫了一声：“唔。”

陈邀月吓了一跳：“怎么了？”

“拉链、扣到了。”

叶饮春指了指自己的袖子。

因为俩人离得太近，那里有一处衣料，和陈邀月冲锋衣的拉链扣子卡在了一起。

“我来我来。”

陈邀月握住他的手腕，把扣住的拉链扣扯开，再轻轻松开。然后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过了会儿，叶饮春动了动，把自己的两只手也塞进了睡袋里。

陈邀月问道：“暖和点了吗？”

“嗯，”叶饮春点头，“但脚还是冷。”

“我给你暖暖？”

“……”叶饮春咬着下唇，抬眼看他，“你怎么暖？”

他说这话时顶着光，眼睛和下半张脸都特别亮，陈邀月心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下。

“就是，小时候，我爸经常这样帮我暖脚……”

陈邀月犹豫了一下，动了动双腿，两只脚一上一下，夹住了叶饮春的脚。隔着袜子这样接触，陈邀月的第一反应是，叶饮春的脚确实冰。

比想象的还要凉，凉到陈邀月想在叶饮春身上贴满暖宝宝。

于是他脚背划过叶饮春的脚心，蹭了几下，试图摩擦生热。

叶饮春的皮肤很敏感，他从小一个人住，非常不习惯和人有这种亲密接触，陈邀月一碰他，他就浑身发痒：“我、我……”

他把冲锋衣的帽子戴起来，盖住自己红透了的整张脸。

陈邀月担心：“不习惯？那我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