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饮春:“……”
……算了,这个人刚脱单,正在热恋期,姑且先不当成前辈了。
他对李泉安道:“那我问问题,你回答。”
李泉安边抽鼻子边点头:“嗯。”
“我没来过卓玛拉垭口,现在能见度也很差,没法判断地形,我想问一下,如果我们现在往回走……你能不能靠记忆判断出,哪里可能有比较大的石头?”
李泉安道:“……我能判断个大概吧。”
“那我们现在掉头。”
叶饮春觉得,如果陈邀月因为不得已的原因偏离路线,一定会留下标记。
为了方便人看到,这个标记一定不会离主路太远。但他和李泉安来的路上,可能只顾着赶路,加上风雨太大,雾太浓,所以没有注意到。
所以现在只要有目标地去重新找寻,一定能够找到这个标记。
返程的路上,李泉安倒是很靠谱,不断地给叶饮春提供着自己印象里的路况信息。
为了防止迷路,他俩拽住同一根绳子,李泉安在原地站着,保持面向不变,叶饮春就不停地窜到路边,查看可能存在的路标。
他们沿路检查了将近五百米,终于一个路口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下方,挤压着一个红色的带子,带子上面写着“青山救援队”五个小字。
“找到了,”叶饮春见到这带子的瞬间,立刻松了口气,“小李哥哥,你别担心,这起码能说明,他俩是主动离开这条路的,不是出了意外。”
“但是、但是……这里有个地方不对劲,”李泉安不安地指着红色带子旁一坨墨绿色物体,“这是啥?”
叶饮春蹲下,瞅了瞅:“这是牦牛粪,很湿润,新鲜的。”
李泉安一愣:“你认得出来?”
“对,我小时候放过牧。”
“他俩是不是可能被耗牛吃了?那这排泄物不就是……”李泉安脸色苍白,义不容辞道,“不行,我要把这些屎带回去。”
“不是啦不是啦——如果真的被牦牛就地吃了,这里不可能没有血,而且牦牛是食草动物啊——!”
叶饮春费了好大劲才阻止了试图原地挖屎的李泉安。
叶饮春又开始拿着登山棍向前戳:“小李哥哥,我觉得他们可能是跟着牦牛走了,前面这里有个岔路,我们去看看吧。”
李泉安点头,连忙拽着马贾真跟上叶饮春。
剩下这段路李泉安也没有走过,离线地图上也没有路径信息,很多次出现不明的岔路口,叶饮春就蹲下来,趴在地上查看石块和泥土的痕迹,判断可能有人走过的方向。
有着多年雪山周边放牧采药的经验,叶饮春很擅长判断活物的踪迹,哪怕是这样的天气也不例外。
如果时间间隔隔了一天以上,判别的确会变得困难,但陈邀月他们几个小时前才走过,对石头树木的影响还是很明显。
越往下走,叶饮春越能笃定,陈邀月他们就是在和这头随地拉屎的牦牛走着同一个方向。
风逐渐变大,雾被吹开了一些。叶饮春能看到,身侧就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
李泉安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跟着,不停地自言自语,预演着在不同情境下遇见张秋衍,应该说什么:
“虽然你腿摔断了,但没关系,我会请假陪你,帮你跑工伤流程手续,你只要休息就好……”
“虽然你、你瘫痪了,但是没关系,我会负起责任,照顾你一辈子,你不要想不开……”
“虽然、虽然你死了……但我也会……我也会不知道怎么办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越来越离谱啊。
李泉安的碎碎念弄得叶饮春也紧张起来。
尽管叶饮春一直表现得很镇定,但他内心其实也觉得,在大雾天遇到牦牛绝不是一件好事。
雨雾天气中,牦牛看不清周边环境,作为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可能会把人当作威胁顶撞。再加上此处地形复杂,人类想逃走躲避也变得非常困难。
牦牛体型大,成年牦牛体重甚至可达 400–600kg,先不说被这样的重量冲撞可能带来的骨折与内脏破裂,光是被牛角刮到,人类的动脉都可能会被划开。
如果被牦牛撞到身侧这悬崖下,更是连全尸都难。
如果走到最后,只找到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那他要怎么办?
周边风雨呼啸,虽然是完全不同的环境,但叶饮春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朗钦岗日峰上一样。
如果陈邀月死了,那他……
叶饮春扶住一旁的山石,有点站不稳。想到这里,他才意识到陈邀月对他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那天,在219国道上晕倒后,是陈邀月递给他那朵八瓣的格桑花,握住他的手,告诉他如果他又去了无人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进去找他。
所以他才决定不能辜负陈邀月的心意,不能给陈邀月的工作添麻烦,不管心里多难过,都得想办法重新站起来。
但是现在,在这座浓雾弥漫,风雨不停的大山中,他找不到这个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了。
叶饮春很后悔,他刚刚不应该提出自己留下来的。污蔑人的视频发就发了,他为什么要对那种人妥协?
就和那天在朗钦岗日峰上一样,他总是做错误的决定。
如果陈邀月因为他的决定出事,他……
叶饮春侧头,看向一旁的深渊。
悬崖深不见底。
这世界上有无数座高山,横看成林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从山下向上看,每座山顶都千姿百态,各有不同,所以才会有“神女峰”“鳌头”“象鼻山”这样的命名。
但站在山顶向下看,就能发现,悬崖都是一样的。总是深不见底,令人双腿发软,轻易吞噬人的性命。
如果陈邀月出事,那他就只能……
李泉安的声音还在碎碎念地传来:“如果你摔死了,我,我就是自己也摔死,也一定会找到你……”
叶饮春突然一股情绪上涌,他停下脚步,跪了下来。
他想趴在悬崖边看看,陈邀月他们有没有可能真的如李泉安所说,脚滑掉下去,摔死了。
这时,一只手穿透云雾,握住了他的手腕:
“阿春,别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