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国道G219非常宁静,不会有人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挑战陡峭的山路。
黑暗能够造成严重的视野缺失,车辆冒险行进,随便在哪个九十度的拐角处,就可能撞上可能撞上一头野牦牛,飞下山去。
但为了以防万一,陈邀月还是拿出三角警示牌,摆在老吉普前后方的道路上。
陈邀月又给张秋衍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无奈之下,他只得又往派出所打了一个电话。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叶饮春。
叶饮春从车上下来后,就一直站在悬崖侧边上,低头向下看着,一言不发,眼神黑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邀月真的害怕他会直接跳下去。所以刚跟派出所打完电话,他就连忙冲上来,拽住叶饮春的衣角。
叶饮春回头看他,眼睛里那股阴暗的感情瞬间消失了,他笑道:“怎么啦,干嘛扯我,怕我被风吹走啊?”
“你离悬崖远点,我看着心脏疼,”陈邀月没松手,也懒得和他扯皮,“后方那边刚刚给我发了张秋衍最后坐标的定位,是……”
叶饮春打断他:“从这里下去六十米深的陡坡上,对吗?”
陈邀月愣住了:“对,你怎么知道?”
“这下面就这一个有信号又能安全停留的点位啊。”
“……你也在这里翻过车?”
“有些事情不用翻车也可以知道,根据基站地图,可以算出大概的覆盖范围,再结合发射功率和地形,就可以推算出相对比较准确的信号覆盖情况,刚才我在路上算了一下,这附近只有那一个点位可能会有信号,”叶饮春道,“我可以先下去看看你们说的那个‘张秋衍’的情况。”
陈邀月摇头:“不安全。”
“没有冰,也没下雨,只是一个六十米的土层悬崖,悬崖上方还是坚固的沥青路……这还不安全?简直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我知道你是爬雪山的,这个小坡可能确实算不了什么,但是……你也说过的,让大动物栽跟头的,一般都是肉眼看不见的小动物。”
他搬出叶饮春自己的理论,叶饮春哑口无言了。
叶饮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可是那个人已经不接电话了,说不定已经失温昏迷了,不快点下去,有可能伤到脑子变成植物人,也可能直接……死了。”
谈起这个话题,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死寂。搞救援本身就是在和各种不可抗力做斗争,紧迫的时间、无法预测的天气,没认能对此做出保证。
过了片刻,陈邀月决定道:“我是学医的,我单独下去,你在上面守着。”
“你想得美!”叶饮春立刻反驳,指着陈邀月,“你敢扔下我一个,那我就在这里拉横幅,说你是渣男,始乱终弃,让待会儿跟过来的你同事们全都看到!”
“咳咳,”陈邀月被他呛了好一下,“你……”
叶饮春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看向他:“陈队长,你一个人下去不安全,带我一起吧。”
“那你告诉我,刚刚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叶饮春的脸色瞬间又暗了下来,闭嘴不语:“……”
不论是把他一个人留在上面,还是一起带下去,陈邀月都很难放心。时间宝贵,陈邀月见他不说,也不想在此刻追问,下决定道:“干脆这样吧。”
陈邀月走到老吉普的后侧,打开后备箱,拿出两套全身式安全带、主副锁和一根可伸缩的绳套。
两人换上安全带后,陈邀月先拿绳套的一头,配合主锁,锁在自己身上,随后拿另一头的副锁锁住叶饮春。
这下,两人算是紧紧扣死在了一起。
陈邀月看着他道:“如果你想自杀,我也会和你一起死掉,叶小同志,现在你的行为不只关联你一个人的性命,所以不管做什么,都给我掂量清楚点。”
叶饮春捞了捞自己腰间的绳子:“……陈队长这是在考验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我是在告诉你你在我心的地位。”
叶饮春:“……”
“怎么了?”
叶饮春捂住发烫的脸:“……有点热。”
这可真是胡说八道,在场的两人都清楚,太阳出来前的凌晨最冷了。
陈邀月爽快地笑了:“多亏了我的羽绒内胆吧。”
“……嗯。”
叶饮春难得地没还嘴。
……
两人借着月色,在悬崖边打好了三个锚点,并且用静力绳,搭建了两条独立线路。
陈邀月道:“咱俩各背一个包,必要物品我已经放进去了,我打头阵,你后面跟着。”
叶饮春还没从刚才的对话里回过神来,脑子懵懵的,竟然也不反对,直接应道:“行。”
陈邀月塞给叶饮春一个对讲机,用带子扣在他手上,随后握住绳索,先行降落。过了几十秒,他在对讲机里对叶饮春道:可以下来。”
叶饮春眨眨眼,回过神来,也顺着绳索向下滑去。陈邀月正在拿着手电,向下观察寻找下一个落脚点。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叶饮春有点局促的声音。
“陈队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