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陈邀月去隔壁加油站又买了三箱油,放进老吉普的后备箱。
除此以外,他还带上了头盔、防滑手套、综合急救包等营救装备,还有必须的对讲机和卫星电话。
一切准备就绪,陈邀月点燃发动机,对叶饮春道:“约法三章,一是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二是远离危险区域,三是一切听我指挥,能做到吗?”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陈队长?我爬过的雪山可能比你在318国道上看过的所有‘此生必驾’车贴纸都多。”
“……咳咳,”这个比喻把陈邀月呛了好一下,他憋住表情严肃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怕你经验不足。”
“我也不会失误的,你放心。”
“……被动失误不会,那主动失误呢?”
“……”
陈邀月补充道:“不是说你会害别人,是说你针对自己主动失误。”
叶饮春闻言,没有说话。陈邀月小心翼翼地瞄他。
……难道猜中了?
叶饮春侧脸很帅,十八岁的少年,身上的学生味还没褪去,陈邀月看着他,有种回到高中教室里的错觉。
作为救援队成员,有观察潜在搜救对象的必要。陈邀月看了好他几眼,随后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想让你离开狮泉河镇。”
叶饮春笑了:“但是还是只能带我去,是吧?”
陈邀月不想和他打哑迷了:“你今天是来自杀的吗?”
“陈队长,我记得我只欠了你五千块钱,没欠你我的故事吧?”
“只是欠钱,你也完全可以开着车回我家睡大觉,完全没必要跟着来到这里。”
“我说过了,我是热心市民。”
两人的谈话完全没有进展,他们互相大眼瞪小眼,拿对方没招。恰在此时,陈邀月的手机进来了一通电话。
陈邀月按下免提,对面的声音传递过来:
“陈队,我们分成了两组,A组作为先行队听您指挥,半小时后即刻出发,B组灵活应变,根据您到了现场后反馈的情况再做物资准备和出发决定。”
“OK,我这里已经开车先去探情况了,你们带了什么装备,目前的计划先说给我听听?”
“我们等车到后,就从狮泉河出发,沿G219国道赶往门土乡,预计3小时抵达。救援方案准备了两个,一个是崖顶速降,一个是从下游河滩迂回接近。已准备常规救援装备和基础医疗包,汇报完毕。”
“小陶一直没有消息,秋衍的身体情况也不明晰,以防万一,多带一套保温毯、一副全身脊柱固定板和颈托。”
“好的,收到。“
陈邀月没再说话,对面也不敢挂电话,过了几分钟,才迟疑地问道:“陈队?那我挂了?”
“别急,”陈邀月看了眼叶饮春,“你怎么看?”
叶饮春好像早就猜到了他要问自己似的,懒洋洋地说道:“方案二不用考虑,七月是融雪季,象泉河的河滩多半早就被淹了,做好准备速降吧,可以多带点滑轮组,其他的我没意见。”
陈邀月果断对着电话那头道:“听他的。”
陌生的声音明显让电话那头吓了一跳,但碍于陈邀月是队长,对面还是没有多问,只是再次应道:“好的,收到。”
陈邀月挂断电话后,叶饮春立刻伸手道:“一次五百。”
“什么?”
“顾问费啊——”
“这么黑心?”
“跟陈队长比起来还是差点。”
“我怎么你了?”
“你怎么我了你自己清楚。“
把救命恩人拉去派出所交罚款,这事儿确实不地道。陈邀月心虚,又偷偷地瞄叶饮春,叶饮春正在看窗外,没对他露出正脸。
陈邀月姑且松口:“……行吧,这次事态紧急,先按你说的来,等这次救援结束,算你欠我的钱少五百。”
得到了许诺,叶饮春回过头,看起来心情不错:“嘿嘿,叶小顾问一定竭诚为您服务。”
陈邀月灵机一动:“诶对了,既然你是顾问,我是队长,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今天是不是得全程听我话了,叶小同志?——不论我提出什么。”
叶饮春立刻警觉:“你打算干嘛?”
“嗯……我想干嘛呢……”陈邀月故意把语调拉得很长,等叶饮春的眼睛都狐疑地眯成两条缝了,陈邀月才轻轻地笑了一下,“刚刚我往你副驾上放了个包,你把它第一层的那个拉链打开看看。”
叶饮春照做:“里面有个羽绒内胆。”
“穿上。”
“啊?”
“待会儿会降温,你只穿一个硬壳冲锋衣会冷。”
“……哦。”
“还有第二个拉链也打开。”
“……一大堆能量棒。”
“吃一点。”
叶饮春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陈队长,你拿你的专业顾问当需要人照顾的小动物?”
“人类本身就是动物,叶小同志比我小,那可不就是小动物吗?”
“……按这个理论,陈队长就是处于我们救援队食物链顶端的大动物喽?”
“如果叶小同志愿意这么尊敬我的话,我很乐意。”
“陈大队长想当就当,只是作为专业顾问,小叶温馨提醒一下,在生态系统里,真正能让大动物栽跟头的,往往是肉眼都无法察觉的小动物呢。”
“叶小同志的意思是我会栽到你身上?”
“我只是提醒陈大队长,出门在外,小心小动物。”
救援本身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高原上,气候变化剧烈,连天气预测都无法完全掌握。再加上救援者与遇险人员之间往往相隔着漫长的地理距离,可能求救者在卫星电话里还活蹦乱跳,奔波抵达现场后却已经遇难。
面对着未知的伤员情况,路上没人说说话,救援者独自胡思乱想,很容易就会陷入恐慌之中。
更何况,这次的救援对象是为了去营救陈邀月才遇险的。
叶饮春知道这一点,也知道陈邀月心里紧张,所以也愿意在路上陪他斗斗嘴缓解气氛。
过了一个小时,车辆拐弯,进入一片短暂的平原区域,这里路况简单,不需要副驾驶也盯着车辆前方观察情况,叶饮春就靠在车窗上低头,盯着副驾的底座发呆。
突然,车停了下来。
叶饮春脑袋立刻从车窗上蹦起来:“怎么了?车坏了?我下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