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里。
二师姐苏迟抱着一摞卷宗上楼。
藏书阁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里斜进来,照在一排排木架上,照出空气里飘浮的细小尘埃。
她在整理近宗门的气运波动记录。
这事本来轮不到她做,但她主动揽下来了。
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卷宗按编号码放。她按目录翻找。
“丙卷·北境气运统计(上)。” 在。
“丙卷·北境气运统计(下)。” 在。
她手指往下滑。
目录上写着:
“丙卷·战后气运修正稿。” 编号:丙三七七。
她抬头去找。
架子上是:
丙三七六。
然后,
丙三七八。
中间空了一格。
她皱了皱眉,低头再看目录。
编号在。字迹无误。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重新扫了一遍架子。
确实没有。
她把那格上下左右都看了一遍,甚至还伸手进去摸了摸。空的。木板上落着灰,但那一格特别干净,干净得像是从来就没放过东西。
她走到执事桌前。
老执事正打盹,听见脚步声,慢慢睁开眼。
“丙三七七卷借出了吗?”
老执事翻了翻借阅册。那册子很厚,封皮都磨破了。他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
摇头。
“未登记。”
“那是封存?”
老执事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未见封条。”
二师姐没有再问。
她点点头,把目录合上。
回到原位时,她目光又扫了一眼那空出来的一格。
架子上落着一层极薄的灰,其他地方都有,唯独那一格,没有。像是很久没有放过东西,又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什么。
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入夜,弟子小院。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石桌旁围了一圈人,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
方既白蹲在石桌上,手舞足蹈地讲着大师兄破境的事:
“我跟你们说,那天天降祥瑞,只见一条巨龙盘旋而飞,金光万丈,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秦渡配合地问。
“大师兄就那么,轰!突破了!”
“是你亲眼所见?”
“是我亲眼所见!”方既白拍着胸脯。
“滚。”
众人笑作一团。
陆沉坐在石凳上,没笑那么厉害,只是嘴角弯着。
他一只手拿着那块剑脊,一只手拿着早上方既白递过来的铁片。
月光落在两块铁片上,灰的,锈的,看不出区别。
他把两块并排放在膝盖上,比了比。
一模一样。
大小一样,厚薄一样,连锈迹的分布都差不多。方既白不知道从哪儿找的这块铁皮,简直是照着剑脊拓下来的。
安安静静地两块铁片。
不烫。
不动。
林晚枝凑了过来。
她看了看两块铁片,又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方既白。
“真的一模一样哎,”她眨眨眼,“真有方师兄的。”
方既白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你师兄我办事,靠谱。”
“但是你怎么知道?”方既白有些吃惊。
她晃了晃手里的铃铛,铃铛在月光下轻轻响了一声。
“它告诉我的。”
方既白的笑容僵住了。
“你这铃铛……怎么什么都听?”
林晚枝笑而不语。
陆沉把两块铁片收起来,一块放怀里,一块放储物袋。
风吹过院子,树影晃动。
气运宗一切如常。
方既白还在吹嘘他的“大业”,秦渡和赵嵩在争论明天吃什么,林晚枝嗑着瓜子看月亮。
陆沉坐在边上,看着他们闹。
月光落在他身上,灰白的衣袍泛着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起今天抽到的那支签。平签。
不是下签,不是上签,是平。
他来宗门这么久,只抽到过两次到平签,这是第三次。
前两天平签的时候赶上宗门发现新的灵脉,这次平签却并没有什么好事发生。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人,忽然觉得,平,也挺好的。
他听见方既白在喊:
“陆沉!过来!给你留了半块饼!”
他站起来,走过去。
月光跟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主峰之上,山风比往日更急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