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干!赶紧赌咒发誓,说新接的项目如何如何好,年底奖金肯定丰厚,以后大小事一定“打报告”。
可老婆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儿。
江建国急得嘴上起泡,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个主意:给儿子秋阳在老家苏市买个小铺面。
不用太大,地段好点的,租出去每月有点进项,算是给儿子提前攒点家底。
首付他来想办法,贷款两口子一起还。
这个主意,总算让张春文脸上的冰霜化开了一点缝儿。
这确实说到她心坎里了。她一直觉得亏欠儿子,没能给他更好的条件。
要是在根基所在的苏市能给儿子置办点产业,也是多给儿子多备了一条退路。
她开始仔细问铺面的位置、价钱、贷款咋办。
看在为儿子打算的份上,加上江建国这几天确实态度诚恳,保证书都快写一沓了,张春文的态度总算缓和了些。
家里的气氛从“冰天雪地”进入了“乍暖还寒”,但谁都明白,那道裂痕还在,只是暂时拿块布盖上了。
江秋阳回来后,江建国简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演技,努力扮演“无事发生好爸爸”。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甚至私下里,又像过去那样,偷偷往儿子口袋里塞过两回零花钱,比以往还多。
可江秋阳的反应,让江建国心里拔凉。
没有以前那种眼睛一亮、偷偷得意的狡黠小表情,就是平静地接过,低低说声“谢谢爸”,然后就没了下文。
那钱好像失去了它作为“父子间小秘密”和“快乐源泉”的魔力,变成了一种单纯的、甚至有点沉甸甸的东西。
江秋阳大多时间窝在自己房里,跟习题册较劲。
尽量避免跟爸爸独处,饭桌上也多是埋头干饭,爸妈讨论铺面的事儿,他也不插嘴。
这个家,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内里却像拉满的弓,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
唉,好在假期余额彻底告罄,开学的日子终于盼来了。
对江秋阳来说,回学校,钻进高二(一)班那间熟悉的教室,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至少在那儿,有做不完的题,有斗嘴打闹的同学,有需要拼命才能跟上的课.
比待在家里,面对爸妈之间那种无声的、紧绷绷的感觉,要简单痛快多了。
心里那种空落落、又沉甸甸的滋味,他说不清,只想赶紧逃开。
开学第一天,江秋阳背着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踏进教学楼,走廊里满是久违的喧闹,粉笔灰和新书油墨的味道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奇妙的是,这曾经让他头疼的压力感,此刻却带来一种莫名的踏实。
“秋阳!”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浩从旁边走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有点腼腆却实实在在的笑容。
一个暑假没见,这家伙好像又蹿高了一截,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原来瘦削的肩膀也显得结实了些。
他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干净毛巾裹着的饭盒递过来:“给,我妈让带的,她新琢磨的酱牛肉非让你尝尝。”
看到老同桌,江秋阳心里那点闷气顿时散了大半,笑容也真切起来:“浩子!可以啊,一暑假不见,你这是去挖煤还是军训了?”
他接过还有点温乎的饭盒,迫不及待地问,“暑假忙啥呢?”
王浩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里带着种以前少有的、轻快的劲儿:“没忙啥,就帮我妈摆摊来着。”
“摆摊?” 江秋阳有点意外。
“嗯呐,” 王浩点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妈不是在阿姨的坚果铺子帮忙嘛,空闲时间多了,心思也活了。她看张阿姨一个南方人,把那么大个店铺打理得红红火火,佩服得不行。她自己手艺本来就不赖,夏天天热,大家懒得多做饭,卤味熟食正好卖。她就试着做了些卤牛肉、鸡爪子、豆干什么的,下班后支个小摊试试水。”
他顿了顿,笑容更大了:“没想到生意还挺好!一开始就在我们家附近,后来都有熟客找上门来了。”
“我妈这下可来劲了,天天研究新配方,忙得脚不沾地,但整个人精神头比以前足多了!她说,看着张阿姨,她才想明白,以前总把宝全押在我身上,指着我出人头地给她争脸,其实挺傻的。她一个有手有脚、以前在厂里还是模范的人,咋就不能自己先给自己挣份底气?”
“她还学了个驾照,买了个二手面包车,每天带着我还给几个饭店送货,劲头可足了。我妈说,以前干啥都放不下面子,也怕不会,可她真做起来,发现也没那么难。驾照也都是一次考过的,教练还鼓动她去考A照,说要像挣大钱,大货车才是钱道,把我妈都说心动了,然而价格太高,遂中途失败。”
江秋阳听着,看着王浩脸上那发自内心的、为他妈妈骄傲的神采,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
也许,有些疙瘩,真的需要时间,也需要像王浩妈妈那样,自己先支棱起来,才能慢慢解开吧。
而他的“主战场”,眼巴前就在这间教室里。
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真心实意地说:“阿姨真行!回头我得好好品品这‘创业牛肉’的味儿!”
上课铃“叮铃铃”地响起来,清脆又响亮,一下子盖过了走廊里的喧哗。
江秋阳深吸一口气,和王浩并肩走向高二(一)班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