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的时光溜得比兔子还快,三天农庄的撒欢儿日子,感觉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眼瞅着到了头。
周默远家的车先送了话痨本痨的胡三顺回家,那小子下车前还扒着车窗对江秋阳挤眉弄眼,用口型比划着“开学再战!”。
最后,车子“吱呀”一声,稳稳停在了江秋阳家楼下。
天色已经擦黑,楼道里那盏年迈的声控灯,听见脚步声,才不情不愿地亮起昏黄的光。
江妈妈张春文大概是听见了楼下的汽车引擎声,系着那条洗得有点发白的碎花围裙就探出身来。
手上还湿漉漉的,估计刚在厨房忙活。
一眼瞧见周默远,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是小远啊!辛苦你送秋阳回来,快,上来坐会儿,喝口热水!”
周默远摇下车窗,露出他那帅得有点欠揍的笑脸,说话却格外有礼貌:“阿姨,您太客气了,不辛苦!天不早了,我就不上去打扰您休息了,改天专程来拜访!”
说完,冲江秋阳扬了扬下巴,丢下一个“你懂的”眼神,车子便轻巧地滑入了夜色里。
江秋阳手里拎着沉甸甸的“战利品”
一个保温桶装着香喷喷的柴火炖大鹅,还有一大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黑猪肉,农庄的烟火气和伙伴们的闹腾劲儿好像还沾在身上没散呢。
他吸了吸鼻子,闻着熟悉的家的味道,脸上带着笑,转身推开了家门。
“妈,我回……” 话才说一半,他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卡住了。
客厅灯光明亮,妈妈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可沙发上那个坐得有点板正的身影……是他爸,江建国。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秒钟。
电视里正放着天气预报,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着“局部地区有雨”,却丝毫冲不散那股子突然冒出来的、微妙的尴尬。
这可是自打上回在樱市吵得天翻地覆、妈妈连夜带他杀回滨城后,爷俩头一回正儿八经打照面。
妈妈看见他,眼里自然流露出高兴,可一转头看向爸爸时,那高兴劲儿就淡了些,
眉眼间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没化开的霜。
她接过东西,语气听着跟平时差不多:“回来了?玩疯了吧?哟,还捎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农庄挺实在啊。”
爸爸江建国几乎是“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堆起的笑容有点紧巴巴的,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秋阳回来了!农庄好玩不?都干啥了?”
他一边说,一边凑过来,伸出手,看样子想像以前那样,拍拍儿子的胳膊。
就在那只手快要落下来的时候,江秋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微微一侧。
爸爸的手就那么尴尴尬尬地悬在了半空。
江秋阳没抬头,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含糊地应了声:“嗯,还行。” 声音闷闷的。
他赶紧弯腰换鞋,动作快得有点像在躲什么。
那清脆的巴掌印儿,妈妈又急又气的维护,还有连夜火车哐当哐当的声音……虽然过去些日子了.
但那种难受劲儿,像根小刺,悄悄扎在心里,这会儿一见面,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岔开话题,把东西往妈妈那边递:“妈,农庄自己养的,味道挺正,你尝尝。”
本来憋了一肚子话想跟妈妈唠唠,什么抓鹅的糗事啦,打牌怎么被庄序年带飞啦,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儿,说不出来了。
张春文多精明一个人,儿子这小小的躲闪、突然低下去的情绪,还有爷俩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儿,她瞧得真真儿的。
心里那点因为丈夫这几天伏低做小才刚软和了一丢丢的心思,又凉了下去。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对儿子说:“坐车累了吧?快去洗把脸,松快松快,饭马上好。”
江秋阳如蒙大赦,“哎”了一声,拎起背包就溜进了自己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房间里还是老样子,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窗台上的小绿植有点蔫头耷脑。
农庄的热闹恍如隔世,家里这种安静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别扭的的气氛,让他心里有点闷闷的。
其实他爸江建国是前两天就悄摸来了滨城。
他琢磨着儿子不在家,正好是个跟老婆“破冰”的好机会。
他心里门儿清,那十万块钱是导火索,炸出来的是老婆心里积了多年的委屈——嫌他遇事不商量,把她当外人。
可这次回来,老婆张春文的态度跟他想的“哭过闹过就好哄”不太一样。
之前的火气好像消了,但变成了一种更冷静、甚至有点疏远的态度。
她不吵不闹了,可当他想象以前那样,用“都是为了这个家”、“兄弟有难不能不帮”这种道理说出来,或者想凑近乎时,她会特别清醒、特别冷静地把话挑开。
她说得明白:既然你觉得你的钱可以随便贴补你兄弟不用跟我商量,那行,以后钱各管各。
“你的工资奖金,你自己拿着,孝敬你爸妈、帮扶你兄弟,你自己掂量,我不管。但我和秋阳的花销,店里生意上的事儿,你也别插手。秋阳以后成家立业,你这个当爹的,量力而行,对得起孩子就行。”
这话听着平平淡淡,可像小针一样,扎得江建国心里一抽一抽的
钱分开了,那家不成两半了?那家还成一个家吗?
他辛苦半生,难不成真要为这件事闹个妻子离心,儿子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