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应尘看着他垂下眼眸,叹了口气:“行了,别批了,去你母后那看看吧,正好谙谙也在那。”
齐究张了张嘴:“父皇…”
“让你去你就去。”齐应尘不知想到什么,不满道:“反正你在这也魂不守舍,哪里还看得下去折子?我看再过几天,你怕是连我和你母后都要顾不上了。”
齐究听到这有些无奈,再待下去齐应尘肯定又要絮絮叨叨说一堆,他便直接退下找千稚齐谙谙去了。
——————————————
演武场。
齐谙谙对准不远处的箭靶,弦音震颤,箭矢破空,钉在箭靶上。
场边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千稚眉眼弯弯,惊叹道:“谙谙好厉害!”
“当然!”齐谙谙被母亲吹捧的有些得意:“我现在和席休可是就差一——点呢!”
千稚挑挑眉:“可是谙谙,按你现在的技术,萧瑀和养由基应该也只是差一点?”
“…母后!”齐谙谙沮丧道:“你现在不该夸我吗?”
“诶呀完了完了,我们谙谙现在就这么厉害以后该怎么办啊。”
千稚拉着齐谙谙的手,故作忧虑地摇头叹气,但眉梢还带着笑意。
齐谙谙:“…那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啦。”
齐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齐谙谙和千稚笑作一团。他脚步顿了顿,眼里也不自觉泛上笑意。
千稚余光瞥见他,立刻抬手招呼:“小啾!快来快来。”
齐究走近,无奈道:“母后,我不小了,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
千稚眨眨眼,满不在乎:“有什么关系,小啾多可爱啊。哎呀不说这个,快来看看你妹妹练箭!”
齐谙谙手上还举着弓,脸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有细密的汗珠滚落,应该是在这练了不久。
此刻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一脸期待。有人指导,可比她在这瞎练好了不少。
齐究看了眼她握弓的姿势:“这里,重心再低些。”
齐谙谙依言调整,对准箭靶,再次放箭,却依旧离靶心有些距离。
齐究拍了拍她脑袋,示意她不用沮丧:“没事,坏毛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他看向齐谙谙,见她满脸不服气,再次举起弓,这次不用齐究多说,已经是很标准的姿势了。
箭离弦,齐究以为会再脱靶,却不想箭矢呼啸而过,正中靶心。
他看着那支靶心的箭,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温扬曾和他说的。
“小殿下很有天赋,只是没人好好教她。”
当时他只是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看齐谙谙兴奋地又拿起一支箭,拉弓,放弦,正中。
千稚惊叹着凑近:“小啾,谙谙是不是比你小时候厉害?”
齐究看着齐谙谙丢下弓,惊喜地在原地打转,嘴角弯了弯:“嗯,她比我厉害。”
齐谙谙得了甜头后就缠着齐究不肯放手,非要让齐究再教教她。齐究没法,只好依着她。
千稚在旁看了会之后觉得无聊,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后不知道跑去哪了。
一直到日暮西斜,齐谙谙实在没力气了,才堪堪罢休。
她筋疲力尽地往地上一躺,一点继续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齐究坐在她旁边,笑道:“现在开心了?”
齐谙谙点头如捣蒜:“开心开心!”
齐究:“那休息会我们就回去了。”
身旁又没了声响,只有尚未平复的呼吸,齐究只当齐谙谙累到说不出话了。
落日又黯淡一分,齐究算着时间不早了,刚想拉着齐谙谙起来,就听见她在旁边小声叫他:“哥。”
齐究侧眸看向她:“嗯?”
齐谙谙脸上的汗还未干透,衣领都被浸湿。她看向齐究,眼里难得有些忐忑:“我…我明天也想下猎场。”
齐究愣住,一时间竟没想起接话。
齐谙谙历年跟着他们秋猎,也只是在外场带着,从不会下场。
齐究:“怎么突然想下场?”
齐谙谙躺在旁边,声音随风飘到齐究耳边时变得很轻:“也不是突然吧,其实很早就想了。”
齐究没有接话。
他又想起席休了,想起昨夜里怎么喊都没人应的几分钟,想起席休狼狈的躺在坡底,想起几乎冲破心脏的恐惧。
万一他来晚了、万一他没找到、万一…
“哥?”
齐谙谙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低头,对上齐谙谙的眼睛。金色瞳孔如被秋水浸湿般透彻,带着些许期待与不安。
齐究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
齐谙谙以为他还在犹豫,赶紧坐起来朝他保证。
“我不会跑远的,就在能看到营地的地方。”
“我会带着人,不会一个人跑出去的。”
“我就试试,如果不行我就回来。”
她掰着手指细数,绞尽脑汁试图说服齐究。
齐究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像齐谙谙这样贪玩好动,也会在课业上偷懒,无论父皇母后怎么说都静不下。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齐谙谙,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躺在母亲怀里,前一秒还在嚎啕大哭,后一秒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就转晴,抓着他的手咿呀呀地笑起来。
在那一瞬,他想,他要做个好哥哥,想要保护她,至少要让自己的妹妹无忧无虑长大,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从那天起,他开始学习自己认为枯燥的那些课程,政务,礼仪,骑射,谋略。
而齐谙谙也如他所愿,活泼跳脱,明媚灿烂,想要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因为有自己在,所以齐谙谙从来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而现在,齐究看着齐谙谙。
她有了真正想做的,自己却开始犹豫不安。因为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护不住她。
不止齐谙谙,席休,解九辰。他们总会带着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出现什么意外。而他发现不了,又或者发现了,却无能为力。
就像那夜自己差点使唤不动侍卫一样。
“哥哥,”齐究抬头,齐谙谙已经不说话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草根,“如果不可以那就算了吧…”
齐究:“可以。”
“嗯嗯,没关系,我…”齐谙谙停下手上的动作,一下看向他,眼里还有没褪去的失落:“你说什么?可以?!”
齐究笑道:“可以,你想去就去吧。”
齐谙谙一下扑到他身上搂住他,险些将他压倒。
齐谙谙:“啊啊啊哥哥我爱你!!”
齐究失笑,拍拍她搂住自己脖颈的手臂:“行了快起来,光我同意没用,你再问问父皇。”
齐谙谙立刻站起来,拉着他就走向御帐:“那快快快,父皇不会拦我的!”
齐究跟在齐谙谙后面,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
因为这是谙谙想做的事,就算他真的怕护不住也不能阻拦。
如果现在这个位置做不到保护好他们,那他大不了再努力一点,做得更好,站得更高。
等到有一天,他足够强大,即使远隔千里,也能护他们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