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神内上级齐齐趋于谨慎,心生犹豫,方案一时悬而未决。
全场目光,最终尽数落向始终思索方案的温主任。
她敛去眼底笑意,垂眸静思片刻,指尖稳稳按住桌上的左心耳造影图像,没有多余的迟疑,抬眼时目光锐利笃定,直接一锤定音。
“不观察。”
“保守是拖,不是治。患者反复栓塞,心脏内血栓隐患持续存在,留着病灶就是留着定时炸弹。” 她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铿锵,气场稳稳压住全场 :“手术我主刀。房颤射频消融+左心耳封堵,一次性根治源头。风险我术中全程把控,收益是患者终身受益,值得做。”
一句果断拍板,彻底打消了保守观望的念头。
李主任作为神内主任,心思本就缜密,此刻更是目光微沉,指尖轻抵桌沿,全程沉默不语,眼底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悄然看向温主任。
温主任何其敏锐,顷刻间便捕捉到了这道目光。她抬眼,目光平静而坚定地迎上,神色凛然,无半分慌乱,唯有身居高位的沉稳与胸有成竹的底气。
白熙立在一旁,一只手轻摩挲着下巴,鼻尖微微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气息。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波澜,脑中快速权衡着眼前的利弊,方才温主任看向她和景语晗时,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欣赏骤然闪过脑海,心中转瞬便暗下定论。
一旁的唐书斐全然未察这室中暗流,只按捺不住心中的质疑,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直白的不赞同与强硬,出声反驳:“太过潦草了。温主任,这样不行。高风险高龄患者指标皆在临界,仅凭经验定手术,实在冒险,真出了问题,谁担得起?”
这话一出,办公室的空气更凝了。
温主任缓缓收回与李主任对视的目光,落向唐书斐,声线清冷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退让:“唐副主任这话偏颇了。我并非凭经验武断,患者的各项检查报告我逐页核过,手术指征明确,应急预案也早已拟定——心源性卒中的根源在心脏,保守治疗是拖延,不是救治,真等大面积脑梗爆发,才是真正的担不起。”
她抬眼,目光扫过桌前的神内众人,语气添了几分笃定:“手术我主刀,所有风险心外科全权兜底,不会让神内担半分责任。”
唐书斐语塞,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看向主位的李主任。
一直沉默的李主任终于动了,指尖离开桌沿,指节轻叩了两下桌面,打破了僵局。
他目光沉沉扫过白熙与景语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科室主导权,话是对着温主任说,意却明明白白落在神内众人身上:“温主任的专业能力,我自然信得过。但神内的人,得守神内的规矩。患者是神内收治,术前评估、术后康复皆由我们负责,若是手术方案未达全科共识,我的人,怕是没法按你的要求配合。”
这话软中带硬,没有直接反对手术,却以“科室规矩”“全科共识”为由,模糊地捏紧了神内人力的主动权——你要做手术,却想调我的人配合,我偏不松口。
景语晗闻言,眉峰微挑,眼尾轻扫过李主任与温主任,指尖若无其事地轻敲了两下身侧的病例夹,神色依旧淡然。她想看看事件的发展会不会按照她想的走向,那身旁人……
想到这里,她眸光微侧,淡淡看向白熙,见她依旧单手摩挲着下巴,眸光低垂,瞧着似是神色放空,无半分波澜。
白熙,你会怎么选呢?是选择待你向来不错的李主任,还是……
温主任岂会听不出李主任话里的弦外之音,她眼底波澜不惊,只淡淡迎上李主任的目光,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底气:“李主任这话就见外了。医者治病因病,而非因科室。神内的规矩是为了患者,我这手术方案,也是为了患者。至于配合的人——白医生和景医生方才的分析,精准到位,比谁都懂这病例的利弊,她们愿配合,便够了。”
她竟直接绕开李主任,将目光稳稳投向白熙与景语晗,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笃定。
一室目光,骤然聚焦在两人身上,空气里的硝烟味,更浓了。
李主任面色发沉,指节无意识抵着桌沿微微用力,心底翻涌着复杂的顾虑。白熙太过聪明,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业务拔尖,这些年他几乎从没抓到过她半分把柄。自己费心培养许久的人,如今羽翼渐丰,若她一心想要上位,凭这股能力,他日后又怎么挡得住!
可转念,医者仁心的底线又狠狠扣着他的思绪——白熙是难得的好苗子,有天赋更肯沉心钻研,只要给她足够的机会历练,定能磨出更精湛的技术,救更多的人。
私心的忌惮与医者的本心缠成一团,让他眉心的褶皱愈发深了。
景语晗抬眼看向身侧的白熙,声线清稳平淡,目光却轻描淡写掠过失神的李主任,字字藏锋:“白熙,你说行医最该守的是什么?总归不是权衡来权衡去,忘了眼前的患者吧。”
白熙抬眼看向景语晗,唇角漾开一抹清浅却笃定的笑,声线轻稳,字字落得清晰:“守本心,守的是医者仁心,从不是权衡利弊的私心。心里装着患者,就别让利益,寒了初心。”
温主任看向二人,眼底的欣赏更甚,不自觉微微颔首,以示认可。
白熙亦转头望向温主任,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轻轻颔首回礼,眸光澄澈而坚定。
景语晗侧眸看向白熙,眸中神色愈发柔和,心底清明笃定——她本就该站在高处,比任何人都适合,守得住初心,也撑得起真正的公平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