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任由旋律裹着耳膜,香氛钻进口鼻,温热的水流漫过紧绷的肌肤,一点点沉进浴缸的暖意里。鼻尖那缕山茶香似有若无地绕着,像极了傍晚撞见景语晗时,萦绕在她周身的味道,她不愿细想,只彻底陷进这片刻只属于自己的松弛里。
泡澡出来浑身清爽,把要洗的衣服丢进装有外套的洗衣机,洗完连带着烘干拿出来直接挂衣柜里,对于她这样的懒人属实方便。
景语晗洗过澡,用简约的黑色细发圈松松挽住半干的长发,发尾沾着浅淡湿意,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揉开几分柔和。鼻梁轻架着细框平光防蓝光镜,清透镜片衬得眉眼愈发温润,不过是伏案治学的护目寻常物,却添了几分沉静的专注。
她缓步走进书房,暖白落地灯的光漫过整面顶天立地的书柜,蓝白灰调的医学专著按领域码得齐整,烫金英迹在柔光里浅浅发亮。磨边的《奈特神经病学图谱》夹着金属书签,旁侧协和内部神经科手册的扉页,还留着导师的淡色签名;外文原版的《Adams and Victor's Principles of Neurology》书脊写满标注,Brain顶刊合订本的封面圈着重点论文的日期。
打开书桌前的电脑,淡蓝色的文献编辑界面映着光,旁侧摊开的神经科病例集压着支细杆蓝笔。她落座俯身,垂眸在书页间勾勾画画,笔尖精准落在诊疗要点与疑难标注旁,偶尔顿笔凝思,指腹轻蹭镜架;待标注完几行核心,便抬眼落向屏幕,指尖落于键盘行云流水敲着英文学术整理,屏幕光漾在镜片上,揉出细碎的光,一举一动皆是久居书桌的沉稳利落。
这一坐便不知时光流逝,指尖敲字的动作连缀成线,唯有书页翻动与键盘轻响在书房里低徊。直到肩颈微微发僵,她才抬手按了按后颈,身子轻舒着抬眼稍作歇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书柜,触及到一隅时轻轻顿住。
那本中西结合的医学专著静静立在其间,书脊虽浅,却格外显眼。
镜片后的眸光倏地软了几分,脑海里不自觉映出白熙在诊间的模样。中西结合本就难,要揉透两套体系更是不易,她面对疑难病例时,能将思路糅合得这般利落通透,沉稳笃定,下诊断时语气平和,却自带让人信服的力量。
方才因伏案紧绷的眉眼,也悄悄松缓下来,连书房里的静,都添了缕温柔的余韵。
白熙端着刚煮好的苹果怀山汤,瓷杯温烫,暖香漫过鼻尖。半颗苹果的清甜混着怀山的温润,晚上锻炼前一杯,晨起一杯,把养颜揉进日常里,倒真养得一张脸像刚剥壳的蒸蛋,白里透嫩。
放下杯子,她站到全身镜前,黑色运动背心贴在身上,肩颈线条利落舒展,手臂的肌肉线条干净却不粗粝,肱肌与前臂血管在抬手时若隐若现,腰腹的马甲线浅而清晰,腹直肌的轮廓顺着腰线收得干净。是常年自律攒下的清瘦力量感,不凌厉,却藏着能扛住整宿夜班的韧劲。
“果然没白练。”她对着镜子轻轻弯了弯嘴角,指尖蹭过腰侧的线条,眼底藏着点小得意。
下一秒,景语晗的脸就撞进脑海里。第一次见那人时,灰针织开衫下的肩背就挺得笔直,袖口挽起时露出的小臂线条紧致得恰到好处,连站着的姿态都透着一种“常年紧绷却从容”的力量感。
估计那人是每天都泡在健身房里的,哪像自己,成型后便懒了,一周只捡一两次来维持。
白熙对着镜子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自己的马甲线,心里那点小得意悄悄掺了点酸:“真是的,连身材都要卷吗?”
可转念一想,她还挺想比比看,是她这“半懒不懒”的温润线条更耐看,还是那人“刻在骨子里”的紧致更戳人。
睡前半小时,景语晗半倚在床头,背靠柔绒软枕,松松挽着的长发垂落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添了几分慵懒。指尖轻划着手机屏幕,管家的消息静静浮在界面上:“小姐,最近忙吗?新的健康评估给您安排在最近几天?”
她指尖顿了顿,敲下简洁的几字回复,发完便将手机搁在床头矮柜。伸手取过柜面那瓶磨砂银质的加拿大海豹油,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琥珀色胶囊,捏在指尖就着旁侧杯中的温白开仰头吞下,动作轻缓又熟稔,融进了深夜卧室的静谧里。
又又又又又失眠了。
卧室里静得发闷,白熙闭眼睡不着又猛地睁开,眼底蒙着一层倦得发红的雾。褪黑素彻底失效了,太阳穴突突地刺痛,神经反倒越蹦越清晰,指尖用力按在胀痛的太阳穴上狠狠揉着,心底憋着股翻涌的躁意。
到底谁能来治治她这破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