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喜欢山茶吗？”白熙开口问道。

景语晗指尖顿在身侧的桌沿，大理石的微凉顺着指腹漫上来，却压不住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怔忪。

她喜欢山茶吗？

谈不上。

这花开得艳烈，却少了几分灵秀，既无玫瑰的缱绻，也无茉莉的清甜，不是她会主动摆在身边的品种。

可偏偏，家里总摆着一盆晚花山茶，连她身上偶尔萦绕的，也是淡淡的山茶香，她从未细想过缘由，只模糊地知道，这花和某个人有关。

可究竟是和谁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太阳穴又突突地跳着疼，像有根细针在反复扎着，钝钝的痛感顺着神经往头顶漫。窗外的天慢慢阖上眼，把天光揉成一片昏暗，稍顷睁眼，那番朦胧，竟像一场轻浅的错觉。

她指尖不自觉按上太阳穴，指腹轻轻揉着，眉峰拧起，连唇角原本柔和的弧度都淡了下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是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被这声关于山茶的问话轻轻一碰，便挣扎着要浮上来，却又被一层模糊的雾裹着，看不真切。

暖融融的光影混着山茶香，还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漫山遍野的艳红里，朝她笑着招手。

刚想抓牢，那光影便散了，只剩空荡荡的钝痛，在颅腔里嗡嗡作响。

她微微垂眸，眼睫轻颤，掩去眼底的迷茫，揉太阳穴的指尖又重了些，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也不算喜欢，只是……习惯了。”

这话答得含糊，连她自己都觉牵强。白熙的目光落定在她蹙起的眉峰，又缓缓滑过她按在太阳穴上的指尖，眼底的温软淡了几分，语气沉下来，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在意：“怎么了？头疼？”

“没事，没休息好。”景语晗指尖轻松了抵着太阳穴的力道，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却微微垂了眸，掩去眼底未散的倦意。

白熙瞥过手机屏幕，抬眼时压下眉峰间的轻蹙，语气轻缓：“那我先回去吧，你好好休息吧，家里还有小猫小狗等着。”

“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了。”她指尖轻落回桌沿，指腹微蜷，浅淡的歉然裹在温软的声线里，眉眼间还凝着一丝未平的恍惚。

白熙抬眼瞥过她依旧蹙着的眉峰，没再多说，只轻轻颔首：“别多想，好好休息。”语落抬步走向玄关，指尖轻触智能门锁，门轻开的瞬间，又淡淡补了句：“要是头疼没缓，记得留意些。”

门轻阖的瞬间，景语晗缓步走到单人藤椅旁，慢慢落坐。空气里还漾着未散的余温，混着淡淡的雪松香，她望着那盆山茶，怔怔出了神。

白熙推门进家，玄关的感应灯带应声亮起，落地窗的窗帘缓缓合拢，将深夜的夜色隔在窗外。身上沾着大排档的烟火气混着油腻味，闷得格外不舒服，她随手将外套扔进洗衣机，转身便往卧室的浴室走去。

浴室门轻滑开，暗灰色大理石墙面在暖筒灯亮起时晕出温润的冷光，玻璃隔断将淋浴区与外间彻底隔开，水汽与嘈杂都被牢牢锁在各自的区域里。她径直走向中央的椭圆浴缸，扯过浴巾搭在缸边，褪去衣衫踏入水中，温热的水流瞬间漫过腰腹，溅起的几滴水珠落在地面，晕开细碎的湿痕。

她往后靠坐在缸沿，赤足抵着冰凉的瓷壁，指尖轻触墙面嵌着的隐形触控面板。下一秒，藏在吊顶与大理石缝隙里的360°环绕音响缓缓苏醒，没有突兀的启动声，只有慵懒的爵士旋律像水流般从四面八方漫出来，将她严丝合缝地裹在中间，连氤氲的水汽都跟着音符轻轻晃动。

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百叶窗漏进来，碎成星点浮在温热的雾气里，无主灯的暖光柔缓地落在她泛红的眼角。鼻尖忽然缠上一缕若有若无的山茶香，顺着水汽漫上来，轻轻裹住她的后颈，连呼吸都染上了清浅温柔的草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