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自屋外的黑暗中,邀月缓步走出,一步步走近,最终驻足于光明与黑暗的界限。
柳芽接着道:“《明玉功》,哈哈,《明玉功》……邀月,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明玉功》修炼到第八重,会发生什么!而我,现在是第九重!”
《明玉功》练到高阶,会有问题?
柳芽之言,含糊不清,聪明如小鱼儿一时都有些云里雾里,可在场诸人,除了实打实拥有《明玉功》第八、第九重修为的两位绝世大高手,某一位刚刚依靠外力强行晋升第四阶的小二流,也秒懂了。
《明玉功》练到第八重会发生什么,李萍不了解。
可她明白知晓,移花宫历史上,凡是达成第八重的高手,皆不长命。同时,在第九重上,切切实实会发生一些“坏事”。
譬如,邀月,杀了怜星。
和激怒之下拍死绛雪一般,邀月陷在极端情绪之下,失控了!
当时她极可能只是不想怜星开口,担心怜星道破那个秘密坏了她的事……可结果显而易见,等邀月恢复理智,能正常思考了,她见到的,便是一个已经彻底处于“死亡”状态的妹妹。
杜绝外物干扰,持守清心寡欲,能有效提升修炼《明玉功》的效率和练成概率,这是历代移花宫宫女总结出的绝对正确经验。
而柳芽如今话里的意思却是,不论一个人原本是何底色,性情如何,一旦她的《明玉功》修炼至高阶,这门功法,都将反过来重塑练功者的性情。
移花宫大宫主邀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移花宫二宫主怜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早在二十年前,她们就练到了《明玉功》第八重。而更早之前,她们尚不满十岁之时,便早已被人为的、刻意往“非人”的方向培养。
【她是一团火,一块冰,一柄剑,她甚至可说是鬼,是神,但绝不是人!】
而柳芽姐姐……柳芽晋级到第八重也已两年了。
如果……如果第八重的影响力,她尚且还能忍耐,那么当她突破到第九重之后,一定感知到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使得她不得不……给自己找了两个男人?
李萍无语的眼神一瞄过来,柳芽便乐了。
“我这不是像咱们宫主大人学习嘛!我看她喜欢深夜拿针扎自己手臂,便学了一学,哪知全身扎遍了,也没多大效果。”
“砰砰砰——”
邀月的呼吸又不稳了,开始炸嵌在墙上的夜明珠玩。小鱼儿蹲在墙角,默默往魏麻衣的尸体后挪了两步。
“后来我又想,她们当年还瞧上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死后,她们又多活了二十年。保险起见,我特地多预备了一个。
柳芽的神情还有些小得意:“玉郎这小滑头,趁我不在,偷偷搞死了另一个。可我既觉得不伤心难过,也不感到愤恨狂暴。可见,死情郎,并不是邀月得以存活至今的秘诀。”
邀月:“……”
李萍:“……”
夜明珠碎完了,无数亮晶晶的屑末凌空漂浮,整得跟拍科幻片似的,给人一种介乎平静与诡异之间的疯感。
在柳芽吐出“一个男人”这四个字的同时,邀月身形一闪,小鱼儿、绛雪和江玉郎三人,皆翻着白眼被打翻在地,唯独李萍身在柳芽的庇护之下,得以幸免。
“仇恨,才是。”不该听到的人都听不到了,柳芽这才慢悠悠把话补全。
“柳、芽。”邀月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区区“点名”攻击,连如今的李萍都不惧,更遑论能吓住柳芽了。
“练到第八重,我便依稀感觉到,自己的性子一日比一日极端。人有七情六欲,我没有……不,也不能说没有,而是一种淡漠,对生的淡漠,对死也淡漠,对我自己,也无所谓。”
柳芽接着剖白道,“待在移花宫里,一切尚属可控。毕竟咱们移花宫里,本就平平常常,鲜有‘例外’发生。”
“那第九重呢?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邀月端着宫主架子,寒声问道。
柳芽嗤笑一声:“到第九重,我变得更像你。偏执、占有欲、破坏欲,无时不刻不在焚烧着我的心,我几乎要控制不了我自己。刚好,这两个小男人撞了上来,我便邀请他们,一起陪我玩玩。”
“可惜啊,男人于我,不过如此。”柳芽递给邀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懂什么!”邀月第八百次气极。
“好好好,我不懂,都是我的错。”柳芽投降认错张口就来,熟练极了,“邀月,现下我的状况并不稳定,我得回移花宫去了。春桃交给你,我能放心吗?”
“普天之下,谁敢伤害我的弟子?”邀月一身傲气,语气凛然。
“一言为定。我替你照管怜星,你帮我护佑春桃。什么时候怜星脱离险境,什么时候你我交接。”
李萍及时侧身转向石室内壁,生怕自己憋笑的模样露了馅。即便如此,她微微颤动的肩背,依然暴露了一切。
邀月充分调动她的小脑筋,并不觉得此言有甚可笑之处,便傲然颔首道:“一言为定。”
“噗嗤。”
柳芽也捂住嘴,贼兮兮地转过了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