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求剑大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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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幽暗中伸出一只手，不偏不倚，精准扣住李萍的手腕，牵着她一步步向前，踏入光亮之中。

莹白的光晕打在那人脸上，照出一张年轻、秀美的脸。

是柳芽。

她一面引着李萍向前，口中一面细声安慰着：“是我，你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什么能够伤害你。”

李萍亦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捏住柳芽姐姐扣着她的手，近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

她每一步踏出，鞋底都是堪堪擦过地面，几乎完全不需要自己使力，整个人犹如浮影般，一路“飘”着就过去了。

她二人走出数十步，小鱼儿方恢复行动能力。

他忙狂奔追去，又经过一个岔口，前方豁然开朗，竟有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最初或许不过是一个大一些的洞窟，但很久以前便为人发现，并将之设计为一处临时居所。里侧一张石床、居中一张石桌配四只石头墩子，都是现成的。

此刻，室内香气醉人、陈设华丽，与地面上行宫的布置如出一辙，只装饰物略少一些。

全屋虽只在堂中石桌上摆着一盏柔和宫灯，四壁之上，却被人粗暴砸入了数颗夜明珠。珠光漫溢，将整间石室都笼在一片莹莹冷光之内。

除开柳芽和李萍，室内尚有三人。

进门左手边，倒伏着一具死尸，麻衣散发、瘦骨嶙峋。小鱼儿在苏樱处见过此人一面，知道他就是魏麻衣。

右手边，则直挺挺立着一名移花宫的宫女，看情形应该也是被那柳芽给定住了。这宫女年纪甚小，一张圆圆的脸，脸上带着稚气；一双圆圆的眼睛，视线死死黏在萍姑的身上。

而石室内侧，铺着柔软华贵白色锦缎的石床上，正跪坐着一名眉目清秀的瘦削男子。

飘摇的灯光，照着他苍白的脸和锐利的眸子，却不是江玉郎是谁？

见小鱼儿瞧了过来，江玉郎森然一笑，从容拢起滑落臂间的白色中衣，动作轻缓，神色冷郁。

小鱼儿眸光轻转，同样勾起嘴角，肆无忌惮打量起江玉郎裸.露肌肤上的斑驳痕迹。

这可当真是……有趣极了！

难得江玉郎这小狼崽子，见了他，居然不先虚伪客套一番，显是有恃无恐。

可巧，他们这边也有一个大靠山在。

而此人，也正是江玉郎的靠山。

小鱼儿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这位“柳芽姐姐”对萍姑是何态度，遇事究竟会站在哪一边，在他看来简直再明显不过！以他小鱼儿的聪明才智，也实在想不明白，这江玉郎是哪里来的自信，会认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就凭他斗赢了魏麻衣？

柳芽将李萍按在石桌旁坐下，倒了杯水，亲奉到她嘴边，喂她喝下。

李萍边喝边问：“你这水里加了什么？好古怪的味道。”

柳芽姐姐轻笑道：“一些助眠的药粉。”

李萍倏地瞪大眼睛，忙伸手一指门口罚站的绛雪，绛雪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她的手指划过半圈，又指向床上的江玉郎，江玉郎顿时浑身一颤——轮到他被定住了。

控场完毕，李萍趁着自己尚未昏迷，赶紧揪着柳芽姐姐的衣襟问：“你知道他是江玉郎吗？”

柳芽的衣服本穿得松散，被李萍一扯一带，领口自然敞开了些许，露出胸前的点点血痕。

“江玉郎。”柳芽神色未变，随手拢了拢衣襟，微微扭过脸瞥了眼床的方向，“玉郎，我竟不知，你也姓江？”

江玉郎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他已然从柳芽的举动中，读出了某些危险的信号。他隐约意识到，这回柳芽亲自接回的这个宫女，跟之前那个无意中闯进来的小宫女，不一样。

柳芽的视线，终于完完全全落在了江玉郎的脸上。她缓缓朝他漾开一抹笑意，比过去数日他曾经见过的所有笑脸，都要温柔和煦。

“江玉郎，我知道你。”

江玉郎心下稍定，岂料柳芽的下一句话，直把他惊得魂飞魄散，心口突突乱跳。

“她说过，若有一天，我遇见一个名叫江玉郎的人，便要立刻置他于死地。”

说完这句话，柳芽又别过脸不再看他，江玉郎动弹不得，心急如焚。

无意中，他又和小鱼儿对上了视线。

这一回，他从小鱼儿的眼中，清清楚楚地读到了戏谑、嘲弄，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味。

一手按住李萍来扒她衣服的两只手，柳芽打算用“讲故事”的法子，暂且引开对方的心思。

“春桃，你可知道，我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历代移花宫主，凡修炼至《明玉功》第八重者，皆为冷心冷情之人。我们的老宫主，勉强练到第七重，她这一生，始终无法更进一步，却不希望她寄予厚望的接班人，也止步于此。”

“她煞费苦心，寻来邀月、怜星两姐妹，又为她们，打造了一座这世上最奢华、最美丽的牢笼。她给她们最好的一切，从进入移花宫的那一天起，她们的生命里，便再不会有任何不足、烦恼、痛苦和仇怨，她们只需要安心修炼。”

“可是，你看，你也看到了，她们快活吗？”

“邀月，你真正快活过一日吗？”

最后这句话如惊雷炸响，李萍如受惊小兔般情不自禁抖了抖，杵在门口的小鱼儿，亦条件反射般就地一滚，让出了门口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