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房出来,江晚星遇到牵挂多年的弟弟。
江照溪皱着脸,担忧地叫了声“哥”。江晚星宠溺地揉揉他脑袋,唇角久违地勾起浅浅弧度,“别担心,哥没事。”
随后循着记忆去了自己的卧室。
房门推开,古典优雅的室内风格映入眼帘。和记忆中一样,屋内摆满了各种奖杯和艺术感极强的复古摆件,色调柔和的墙面挂了幅巨大的油画。是十八岁那年的江晚星,花了大半年时间创作的《初恋》。
看着画里那对身着校服,背靠背坐在天台分享一半耳机的少年,江晚星以为自己会难受,会被刺痛,甚至会再次困于无人孤岛。
可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都无动于衷。
他的病似乎好了。
或许从凌危跳下来的那一刻,他得到结果的同时,那颗被捂了九年都没捂热的心也被治愈了。
只是他没想到,代价竟是让凌危失去了生命。
四下无人,泪水终于决堤一般汹涌而出,彻底模糊了江晚星的视线。
隐隐地,他又看到深夜里凌危独自倚在蓝花楹下抽烟,月光下轻薄的烟雾缭绕,衬得高大的身影孤独又可怜。
月落星移,浓夜逐渐被晨曦驱散,凌危散了一身烟味,在柔和的晨光中亲吻他眉心,笑得痞里痞气没个正形,“醒这么早?该不会等了我一晚上吧?”
见人不说话,他又没脾气地笑笑,坐上床把人拥进怀里,“明天七夕了,阿星,陪我去栖云山看星星吧。”
男人英俊的笑脸就在眼前,江晚星伸手,想摸一摸那张熟悉的脸,画面却如烟般散去。
他手僵在半空,前世怎么也不肯落泪的人,此刻哽咽到浑身颤抖。
裴之焕站在门口,心脏仿佛被什么攫住了一般,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忍不住上前几步,过了会儿又攥着拳艰难地退了回来,最终悄无声息地离开。
大哭一场之后,江晚星好受了些。
只是他向来忍性内敛,本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今天却情难自抑,难免显得脆弱。
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就必须掌控一切。
这一世江家还没破产,凌危也还活着,前世那些遗憾和辜负,都会在这一世挽救和弥补,而泪水和脆弱是最无用的东西。
江晚星冷脸擦掉眼泪,取下《初恋》,用力摔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让庭院里失魂落魄的裴之焕脚步一顿,逆着午后的阳光,他回身看向二楼卧室,高考前一天的午后,天台告白的场景缓缓浮现。
情窦初开的悸动他从来都没忘,只是事已至此,江晚星再爱他,再舍不得他,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而他,同样也已经回不去了。
毕竟比起江晚星,现在更需要他的是他还未成年的小男友。
还有,四年过去,虽然他依旧向往,但拼尽全力追逐星星的日子,真的太累了。
“对不起,晚星。”
他红着眼,转身加快了步伐。
***
前世江绍礼在订婚宴后不久突然晕倒,查出心脏病。所以翌日一早,江晚星就带他去了医院。
“你这孩子,我没病,带我来医院做什么?”江绍礼被推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扭头跟儿子抗议。
“爸,您都61了,得服老。”身后的声音不容置喙。
“服什么老?”江绍礼不服地拍了拍胸膛,“你看,老当益壮,身体倍儿棒!”
江晚星连忙把他手拽下来,“知道您身体好,就是做个简单的体检。”
“体检我每年都做啊,今年也做了。”
“那也过去半年了,再做一次。”说着江晚星就把人推进了诊室。
江绍礼越看儿子越觉得奇怪,以前儿子也体贴周到,但不会这么强势。这怎么和裴之焕分了手,就好像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想到儿子情伤未愈,江绍礼还是妥协了,即使早就发现有些项目并非普通体检,也依着儿子做完了。
结果很快出来,心电图、心超、血检、冠脉造影全都异常。医生给出的诊断是老年性心脏病,只要好好用药,避免受凉、情绪激动和过度劳累,对寿命不会有太大影响。
从诊室出来,江绍礼心情沉重,倒不是担心病情,而是红星集团是靠纺织起家的,在经历九十年代的重大结构调整后,他带领骨干积极转型,不仅制造面料,还供应原料,与国内外各大知名品牌建立合作,成为绝大多数国际品牌的代工厂和核心供应商,之后更是一手创立了自己的高奢品牌“星辉”。从原料到纱线,再到品牌成衣,完成全产业链闭环,之后不断强化设计和创新,投入大量资金进行长期的品牌建设,最终成功让集团于激流中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