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礼是在中午举行的,时值初夏,此刻外面日头正盛,江晚星一出来,候在车外的司机便立马撑伞迎了上去。
但他站在酒店门口没动,视线一直停留在对面大厦的幕墙屏。
那是一段对凌氏资本新任掌权人的个人专访,女主持人和凌危聊完凌氏未来的投资方向后,随口问了他几个私人问题。
“凌先生,听说最近一个月内您换了三位女友五位男友?是不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国外,影响了您的爱情观呢?”
作为最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凌危很小就被父亲扔在国外自生自灭,就算他如今贵为凌氏资本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国外的生活经历依旧是他不可提及的旧伤。
面对这样看似无心,实则不怀好意的提问,坐在沙发里的男人长腿交叠,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吊儿郎当地笑笑,“我不认为这是影响。对我来说,恋人三天一换,跟你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目的没达到,女主持人露出职业微笑,点点头又问,“那您有没有考虑维持一段稳定的恋爱关系呢?”
凌危往后懒散一靠,随意换了下腿,“没有。”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您将来有了结婚的打算,请问您在择偶方面有什么标准吗?”
“这个问题多余了。”
眼前的男人笑意未减,只是突然低了几个度的嗓音和他深邃的眉眼一样极具攻击性,即使脸上挂着笑也掩盖不住迫人的危险气息。
女主持人心口一沉,她虽阅人无数,却也觉得捉摸不透,她不确定男人是动怒还是玩笑,只好尴尬地保持笑容,不确定地问,“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别紧张。”凌危慢条斯理,语调又随和起来,“我的意思是,我是不婚主义。”
看着巨幕上吊儿郎当的英俊男人和那些刺眼字幕,江晚星这才意识到,此时的凌危刚刚回国,风流浪荡纵情声色,和那个拼命把他从风月场里救出来悉心呵护九年的凌危有着天壤之别。
但不论差别有多大,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前世凌危会痴迷他这具身子,这一世也一定会。
江晚星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垂下泛红的眼睛,走下台阶。
这场轰动全城的订婚礼邀请了各大知名媒体,所以方才里面发生了什么,司机早在手机上看到了实时直播,他沉默着把人送上车后才小心翼翼问,“大少,要等老爷吗?”
江晚星神情恍惚地“嗯”了一声,司机便替他关上车门,收了伞继续候在车外。
江绍礼妥善送走所有宾客,又把小儿子江照溪留下善后,才从酒店出来。
一上车就看到眼眶通红的江晚星,满腹疑问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朝驾驶位的司机道,“开车吧,回家。”
话音未尽,江晚星便把脑袋靠在他肩头,“爸,这些年,我好想您......”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江绍礼摸不着头脑,但看儿子这副模样,想来和裴之焕之间的事对他打击很大,便把人揽着,拍了拍掌下略显单薄的肩膀,“没事儿子,咱们回家说,爸爸给你做主。”
父亲还和记忆中一样,温和,慈爱,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可即使此刻靠在父亲宽厚的肩头,感受着父亲真实的体温,江晚星依旧有些害怕。
他怕这是一场临死前的美梦,怕现实里父亲依旧躺在冰冷的墓园中。
前世红星集团破产那天,江家别墅来了一堆警察,说江绍礼涉嫌经济犯罪和故意杀人。江晚星当时正在举办个人画展,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家,却只看到父亲被匆忙抬上救护车的身影。
原本江绍礼的心脏病不算严重,发现之后一直吃药维持,病情一向稳定,可架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直接引发了急性心梗,最终抢救无效身亡。
父亲就那样突然离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江晚星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弟弟江照溪,所以尽管他不相信父亲会杀人,但为了防止受害家属寻仇,他一边精神恍惚地处理父亲后事,一边紧急出售所有画作,将全部积蓄都给了江照溪,然后送他出国安顿。
本以为有了这一大笔钱,江照溪能在国外好好学习和生活,将来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生。可就在江晚星被凌危带回家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打通过江照溪的电话。
之后的九年里,他也曾在凌危的陪伴下出国数次,也都没有再见到江照溪。
想到前世生死不明的弟弟,江晚星陷入深深的自责。
他痛心地闭上眼,“对不起。”
江绍礼以为儿子是在为订婚礼上的事跟他道歉,便搂着他肩膀安慰道,“傻孩子,跟爸爸说什么对不起。只要你不委屈,爸爸就是被人戳断脊梁骨都没关系。”
闻言,江晚星更难受了,他喉头发紧,哑声低喃,“谢谢爸。”
专访结束,凌危从电视台出来,一辆黑色限量版加长幻影缓缓停在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