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严淮下车,毕恭毕敬摁开后座车门。
和镜头里吊儿郎当谈笑风生的模样不同,此刻男人眉宇冷肃,气场凌厉,193的身高让他仅仅只是站在那儿就尽显威压。他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咬上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才弯身坐进车内。
关上车门,严淮快步回到驾驶位,降下车窗,驱动车子。
他一边四平八稳地开着车,一边不停通过内后视镜看后座沉静抽烟的男人。直到男人摁灭烟蒂,开始漫不经心地把玩打火机,才恭敬开口,“凌总,那个女主持人……”
鼻腔哼出一声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翻转着火苗乱窜的打火机,男人眼尾微弯,又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都是一家人,卖她个面子。”
“是。”
***
“退婚?”
书房里焚香缭绕,江绍礼坐在花纹复古的黄花梨木圈椅上,担忧地看着江晚星,“你想好了吗?这婚事当初可是你主动提的。”
“想好了。”江晚星立在他面前,嗓音淡而坚定。
“我能知道原因吗?”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被推开,裴之焕有些狼狈地走进来,心虚地瞥了一眼江绍礼,随后走到江晚星身边温声试探,“晚星,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私下聊,我都可以解释的,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江晚星掀眸,毫无温度地瞥了他一眼。
裴之焕一怔,莫名地脊背发寒。
人人都知江晚星清冷淡漠,可以往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虽然淡淡的,却也藏着深深爱意。今天爱意他是一丝没看到,那眼中淬了冰的刀锋倒是仿佛抵在他咽喉,愣是把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全都给逼了回去,只余拼命乱撞的心跳。
就像刑场上等候行刑的死刑犯,周身都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眼前狼狈却依旧温雅的男人与自己身量相当,江晚星眼睫微垂,目光扫过他因为过度紧张而频频滑动的喉结。
回想前世父亲离世后,江晚星悲痛欲绝,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裴之焕。可当他回到用作婚房的枫山别墅时,却看到了满地凌乱的衣衫,他越往里走,男性的淫.浪之声就越刺耳。直到他浑身颤抖地走到了卧室门口,他深爱的未婚夫才从一个身材娇小的男人身上下来,扶了扶眼镜用一贯斯文有礼的口吻说,“抱歉晚星,没想到你会这时候回来。”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江晚星紧绷的神经在那一刻被生生扯断,他没说一个字,努力控制着发抖的身体,走过去狠狠扇了裴之焕一巴掌。
金丝圆镜被打落,裴之焕谦谦君子的假面也随着镜片一起崩裂,看着江晚星离开的模糊背影,他发了疯地叫嚣,“江晚星,你爸都死了,你以为这个世上还会有人那样宠着你吗!也就我可怜你,看在四年感情的份上还没跟你分手!少他妈给老子摆出那副清冷纯洁谁都看不上的样子!你他妈在老子身.下的时候还不是一样骚!”
那时的裴之焕嚣张狰狞,言语恶毒,与此刻的模样判若两人。江晚星一边欣赏着他脸上紧张又惶恐的神情,一边淡声回答父亲之前的问题,“因为不合适。毕竟,我有洁癖。”
江晚星不仅生得绝色,涵养也极好,处事向来体面,轻飘飘一句不合适,原本还心存侥幸的裴之焕,立马就确定江晚星知道他出轨的事了。但江晚星都气到要退婚了,也没在江绍礼面前挑明,说明他心里念着这四年的感情,还是心疼他的。
毕竟这门婚事要是成了,裴家就能和江家建立深度合作,无论名还是利都能更上一层楼,所以父亲一直让他在江绍礼面前好好表现,千万不能让人低看了。要是父亲知道是他亲手毁了这桩婚事,非得把他腿打断不可。
关于这些,他虽然从未在江晚星面前说过,但江晚星才智卓绝又气度不俗,应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到了此时此刻还给他留了脸面和后路。
江绍礼深深看了一眼儿子。
毕竟是他悉心培养出来的企业继承人,自然知道儿子的品性。
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路径窄处,留一步与人行。这也是江绍礼的处事原则。
意识到两人之间再无可能,他起身走向裴之焕,“小裴,阿星是我最疼爱的儿子,你知道的,当初我同意这门婚事全都是因为他。如今他要退婚我也尊重他,毕竟这是他自己的终身大事。至于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细究了。但阿星的品性我很清楚,你们走到今天这步绝不可能是他对不起你。所以你还是先回去吧,退婚的事我会和你父母好好沟通,尽量把对你们裴家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多言。”
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裴之焕犹豫了会儿,还是朝江绍礼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江叔叔。”
起身时,他感激地看向身旁不再属于他的俊美男人,欲言又止,“晚星......”
江晚星仿若未闻,转身与他擦肩。
看着那道清隽英挺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裴之焕有一瞬的空落。
他想,或许他该坚持坚持的。
不论是出轨,还是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