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片商品批发市场,几百家铺子林林总总挤在一块儿,安家杂货铺就在第一条街的第二家,拐个弯就到,她到那里时,周边不少店铺还亮着灯,有外地来的商贩正忙着进货。看来安家关店,不是生意不好,而是老两口身体大不如前,小辈们又不愿接手辛苦活儿,才转了出去。
乔念原以为这个点了,安家爷爷奶奶早该睡了,岂料一家子都在店里等她,安奶奶见到她就红了眼眶,抱住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絮絮叨叨说起乔爷爷在世时的邻里时光,说起江周,骂他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一失足成千古恨,又掩不住心疼,哭他好不容易考上了重点大学,本是前途无量,却出了那档子事。
安叔叔看出乔念的隔阂与窘迫,劝母亲说时间不早了,让乔念早点回去休息,送她出了门。爷爷留下的三个大纸箱,每个体积都有二百升的冰箱那么大,沉甸甸的,乔念的车装不下,安叔叔找了个拉货的朋友帮忙送过去。
为免反复搬运,乔念请师傅直接把东西运到新家,按市价付了夜班费。
---
潮馨苑。
这里是华林时代遗留的开发项目,由鑫茂集团倾力打造的高端住宅区,坐落于中心地段,占地两万余平方米,既有独门独院的别墅,也矗立着三栋中高层住宅,配有高品质的会所、室外游泳池与空中花园,依西江之畔而建,是名副其实的江景宅邸,主打一梯两户的大平层户型,景致开阔舒朗,客户群瞄准的是新一代的城市精英。
小区实行严格的门禁管理,前后门均需刷卡出入,乔念不愿外人踏入私人空间,谢绝了师傅送货上门,请他们将纸箱暂放在正门岗亭,自己从物业借了辆平板推车,分批将三只箱子运了回去。
归还推车后,她折回家中,新居在2502室,三个半月前装修竣工,现已通风晾置妥当,她陆陆续续添置了些日用品,随时能拎包入住。
踏入电梯时,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了,同时摸向口袋,却捞了个空,这才想起为了轻装上阵,随身包袋连同电梯卡都被留在了楼上。电梯刷卡才能运行,面板是嵌入式的黑色电子屏,没有常见的数字键盘,只有楼层按钮与感应区,系统读卡后,仅会激活持卡人有权限到达的楼层。
入户门是指纹锁,能上去就好办了,她伸手去按直通物业的对讲钮,想请求远程操作,目光霎时顿住,标着“25”的按钮,正亮着柔和的白色背光,也就在这一刻,从轿厢正对面的无边框镜面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墨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登山包,一言不发地立在后壁前,静得像一道鬼魅,如果不是早就认识,很可能会引发她惊悚的联想,所以那位素未谋面的2502室邻居是他?
这种小概率事件,竟真就这么发生了。
乔念和新邻居打个招呼,被那层无形的冷漠气场挡了回来,遂收起自讨没趣的笑,转向镜前整理仪容,搬东西时刘海乱了,用手指轻轻梳顺,望着镜中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她强忍着扇一巴掌过去的冲动,揶揄:“就算人情债两清,也不用装不认识吧?什么高冷禁欲系男神,都是人设,某些男明星为遮盖文化短板硬造的人设。”
周墨不吭声,沉沉盯着她。
电梯中途不停,很快到了25楼。
乔念迈步出去的刹时,那道僵立的魅影终于动了,率先一步跨出电梯,以伟岸的身形作为屏障,将她逼回轿厢,反手刷下负一楼,在电梯门合拢并急速下降时,冷声道:“乔念,你过界了。”
“过什么界?我回……”乔念自辩的话涌到嘴边,在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时,幡然醒悟,他压根不信她,不在乎她为何在这儿,她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个错误,“你以为我在跟踪你?简直可笑。”
“有多可笑?比你假扮服务员还可笑?还是比你处心积虑制造偶遇,差点被人占便宜更可笑?”他字字诛心。
乔念陷入了“狼来了”的怪圈,百口莫辩:“都可笑!但作为律师,我有必要提醒周总,无正当理由阻止业主回家,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
“跟踪对方当事人到家门口,又违的什么法?”
他不再和她废话,电梯门再次开启时,一把扣住手腕,将她拽离。
“你发什么神经!”她用空出的手掐他手臂,被他将双腕一并绞紧扣住,她抬脚要踹,又被他极快的步伐带得踉跄不断,乔念看着周墨油盐不进,心焦如焚,“我他妈根本不知道你住这儿,买房子的时候都不认识你,睁开狗眼看清楚了,谁像被跟踪的那个?”
周墨不理不睬,强行带她穿过消防通道,沿地下室的出口斜坡走向后门。
后门没有岗亭,深更半夜被赶出去,绕回前门至少得走半个多小时,颜面事小,耗费体力事大,况且搬箱子早已让她筋疲力尽,既然都被拖起来走了,干脆摆烂。
乔念身子一软,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