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洒落,树影婆娑,花草扶疏。
夜深,人却未静,偶有晚归的业主从后门抄近路进来,呼朋引伴,笑作一团。
周墨不能将瘫软的乔念公然丢出去,将她一路拖到了玉兰树丛深处,一个监控拍不到的角落,一盏地灯从下方映出稀薄的光,拉长的树影与微弱的光晕交织着,将此处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异度空间。
“心虚了?”乔念喘息急促,那副伶牙俐齿却仍不停歇,“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遵纪守法,别说隔壁住的是我,就算住着法官,又能拿你怎样?但若身不正,自然是不能容下我的,天理昭彰,疏而不漏,而优秀如我,最精通如何拨云见日,揪出漏网之鱼。”
“孤陋寡闻了吧,没听过那句话吗?癞蛤蟆跳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周墨的声音带着磁性的颗粒感,每个字都像从胸腔中碾磨出来的,乔念有种错觉,说话于他并不轻松,至少不是游刃有余。
“你见过这么靓的癞蛤蟆?说真的,这儿的房子不论租买,都价值不菲,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会为赢你专程搬进来?谁给你的底气?”她玩世不恭地笑,目光如射线般在他身上流转,“是你那些……姐姐们?还是已故的华总泉下有知?”
“这么好奇,暗恋我?”
“我不玩暗恋,你也不是我的菜。”她歪着头笑,“其实呢,我这人没什么洁癖,吃用方面,不干不净,没病就行,但有些东西超标了,是万万不能要的。”
“嫌脏?那还对我‘一夜陪七女’的故事兴致盎然?又穷追不舍尾随到这儿,是想做第八个?”他低笑,“既然如此,做什么邻居?直接来我房间验验不是更好?或者……这里也未尝不可。”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直视:“下作!”
“这就下作了?说破天不过一己私欲,你情我愿不妨碍谁,总好过那些衣冠楚楚的伪君子,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他俯身将她搂入怀中,宽厚的身影吞噬了地灯的光,将她完全笼罩,“乔律师,你待在象牙塔太久了,自我设限太多,没体验过人心险恶的多样性。”他一手箍紧她的腰身和双臂,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我帮你开拓一下眼界。”
“你敢!”在周墨的吻即将落下时,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几乎咬出了血,路灯穿过叶隙斜照在乔念惨白的脸上,她没有哭,神情却也比哭好不到哪儿去。
他抱着她,唇与唇几乎相贴,眼底没有情欲,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抽动着,身体微颤:“别碰我……”
在最后一瞬,他放开了她,不容置疑的决绝道:“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房子是租是买,或是哪个男人送的,都不准住下去……下次,我不敢保证你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儿,跟我讨论谁是漏网之鱼。”
空旷的树丛间,只剩下乔念孤零零一人。
惊惧如潮水般退去,一股奇异的忧疑却悄然浮起,他的唇瓣擦过了她的耳垂,她的脸颊触到了他的鼻尖,那么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气息……为什么在最该厌恶的时刻,预期的反胃感却没降临?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想,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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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业人员的远程协助下,乔念乘电梯回到了楼上。
周墨之所以反对她住进来,似乎是担心隐私问题,但乔念觉得这纯属多虑。
电梯门开,迎面是一堵绘着抽象艺术画的端景墙,左右各延伸出一条独立通道,双钥分户,Z形折转,确保了视觉的完全隔绝与出入的互不打扰。除非她心存不轨,或刻意与他同乘一班电梯,否则以两人天差地别的作息,碰面的机会微乎其微。
价值上千万的房子,岂是他一句话,她就要做当冤大头?做梦都没这么美。
进屋不到十分钟,家里的门铃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难不成周墨要赶尽杀绝,逼她连夜搬走?他觉得她有“前科”,如今他在她这里的信用也同样破产,乔念从工具箱里掂了掂,拣出一把羊角锤,拿来防身用。
房子接入了全屋智能家居系统,她对客厅中控屏的语音助手说:“打开门口画面。”
屏幕被点亮,画面中出现一位物业管理员和两位民警的身影。
乔念将锤子放到一旁,过去开了门。
一位身材高胖的民警开口问道:“新搬来的住户?”
“还没完全搬过来,临时住一晚。”
“姓名。”
“乔念。”
“乔小姐,请出来一下。”
乔念随他们走到玄关的端景墙边,周墨已经在那儿了,他刚洗过澡,黑色睡裤外罩着件淡绿色的长袖衫,这是乔念第一次见他穿黑色以外的颜色,平添了几分年轻男人独有的活力,头发和脸庞还带着湿润的水汽,有点泪意的眼睛像水洗过的玛瑙,晶莹清亮。
周墨没看她,也没看其他人,低头踩着地板。
“大半夜叨扰两位,是要核实一个情况,刚才有业主报警,说小区里疑似发生家暴,现在看来是误会。”胖警察说,“但我们调了电梯监控,看到你们之前确实有些拉扯,需要走报警程序处理吗?”
“没有,我们没有争执。”乔念果断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