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暮实在好奇，祝辞清一个洁癖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还是说，一年不见，医疗界有重大突破，洁癖也能治好了？

按照原计划，他要陪着贵宾度过三天两夜，寻找动物踪迹，讲解自然生态，安排露营活动。

但是车子才开出不到十分钟，萧暮就开始后悔。

这一单生意他真的做不下去，得找个不那么刻意的借口尽快脱身。

祝辞清上车后一直很安静，整理好相机，带上墨镜，抵着下巴看窗外的景色。

“我们第一个观测点预计半小时后到达，”萧暮硬着头皮打破沉默，扮演好向导角色，“以蹄兔和鸟类为主，如果您对特定动物有兴趣，可以告诉我。”

祝辞清慢慢转过头，犀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墨镜，在萧暮包裹严实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萧暮后背莫名有些发紧，手肘微微一晃，方向盘抖了两下，车子在纵横交错的沙土地上划出一个扭曲的弧线。

“没有特定目标。”祝辞清开口，在风声和引擎声的影响下，他的声音很淡，“只是随便看看。”

接近观测点，萧暮开始履行向导的讲解职责。

“您左手边的是金合欢树，草原上典型的伞状乔木……注意看树枝上的那些黑色球状物，是蚂蚁巢。金合欢树和蚂蚁之间存在共生关系，蚂蚁保护树不被食草动物啃食，树为蚂蚁提供住所和食物。”

祝辞清“嗯”了一声。

萧暮不确定这个“嗯”是表示听到了，还是表示兴趣不大，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一个音节，以免冷场。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往下说。

“前面的白色土堆是白蚁丘。这一带的白蚁丘高度通常在两到三米之间，有些已经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白蚁丘的内部结构非常复杂，有通风系统，有种植真菌的菌圃，温度常年保持恒定。”

“原来是这样。”祝辞清还是淡淡的。

萧暮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祝辞清靠在座椅里，右手搭在窗框上，姿态随意闲散，看起来不像是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他吸了一口气，“右前方大约两百米，有一群斑马。从距离看，应该是正在往水源地方向移动。”

这一次祝辞清没有回应。

萧暮不是第一次做向导，比祝辞清难应付一百倍的客人他也接待过，但是唯独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难受。

他一路都谨慎地压着嗓子，不敢放开声音说话，面巾下面嘴唇发干，舌尖也是干的。

听到身边安静许久，祝辞清从窗外收回目光，拿起杯架上放着的水，拧开瓶盖递了过来。

“向导先生，”他说，“你的嗓子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关系，可能是风沙有点大。”萧暮接过水没敢喝，放回到杯架上，用力咳嗽几声，向祝辞清证明自己只是被风沙呛到了，没有别的毛病。

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油门往下压了压。

引擎轰鸣声变大，车轮卷起更高的尘土，在车尾扬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抵达预定观测点，萧暮将车停在几块巨石的阴影后面，正对一片有水源的洼地。

这是他在出发前就选好的位置，地势略高，视野开阔，阴影可以提供遮蔽。

“下午经常有动物来饮水，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待。”

萧暮熄了火，拿着水下车。

趁祝辞清不注意，他转过身，背对祝辞清飞快地喝了两大口水，又迅速把面巾拉回去。

祝辞清也下了车，靠在车头，拿出观察用的望远镜，余光扫了一眼萧暮手上的水瓶。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无聊，在观测点必须保持安静，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可能惊走来饮水的动物，让几个小时的等待前功尽弃。

萧暮早已习惯甚至享受这种安静，但是今天却觉得格外难熬。

“它看起来有些紧张，”祝辞清忽然发问，“是不是不舒服？”

萧暮神经瞬间绷紧，差点以为他在含沙射影，抬头一看才发现，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只非洲水牛。

大概是落单的缘故，水牛显得有些焦躁，不时甩头，扇动耳朵，前蹄在地面上刨了几下，身体重心在两条后腿之间来回转移。

“可能是察觉到了潜在的威胁……”萧暮话说到一半，远处灌木丛中有影子一闪而过。

“猎豹。”祝辞清竟然比萧暮更早一秒判断出来。

萧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那只猎豹隐藏得很好，斑纹在灌木丛的阴影下几乎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经验丰富或眼力极佳，普通人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辨认出来。

“您眼力很好。”萧暮谨慎地恭维。

“碰巧而已，”祝辞清视线追着猎豹的方向，留给萧暮一个侧脸，“恰好对捕食者和猎物之间的关系比较熟悉。”

风从洼地那边吹过来，吹得萧暮眯起了眼。

可能是疑心病作祟，他总觉得祝辞清刚刚那句话，指的不是猎豹和水牛。

傍晚时分，车子驶离草原，开往预定的狩猎俱乐部。

萧暮将车停好，去后面帮祝辞清拿他那只价值不菲的行李箱。

“就送您到这里吧。”

萧暮将行李箱拉杆提起来，朝向祝辞清的方向，客客气气地递过去，“明天早上我来接您，继续行程。”

傍晚的风凉了一些，萧暮的面巾还挂在脸上，下车后被风吹得轻轻贴在嘴唇上，露出一小截下颌的轮廓，又重新被遮住。

“不好意思，”祝辞清站着没动，抬起手臂，晃了晃自己手上沉重的相机配件，“麻烦你帮我把箱子送到房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