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辞清订的是酒店最好的河景套房。
硬木地板,穹顶高挑,落地玻璃门外面是相连的私人观景露台,可以远远望见酒店活动区举办的篝火晚会。
房间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这种时候要是还戴着墨镜,想让人不生疑都难。
萧暮只好摘下墨镜,塞进口袋里。
他走在前面,匆匆忙忙把箱子和背包放在行李架上,打算趁两个人的视线都没有适应黑暗之前赶紧离开。
“先生,今晚早点休息,昼夜温差大注意保暖,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语速飞快地说完,他迫不及待转身,只听“哒!”的一声。
祝辞清背靠在刚刚关上的厚重房门,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远处篝火晃动,映入屋内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光,看不清楚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究竟藏着什么情绪。
被“囚禁”在疗养中心长达一年的恐怖记忆涌上心头,萧暮慌乱倒退,抬手捂住面巾,“你干什么?”
黑暗中,祝辞清没有回答,毫不心疼地一件件丢掉手上的东西,脱去沾了灰尘的外衣,走到萧暮面前。
然后,伸开双手,重重地将他拥入怀中。
祝辞清用力凶狠到有些失控,勒得萧暮肋骨生疼,呼吸困难。
萧暮身上满是在草原奔波一天的风沙味道,还有汗水的咸涩,并不好闻。
但祝辞清完全不在意,紧紧抱着他,深深吸气,靠亲密无间的气息来确认怀中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他贴在萧暮耳边,声音疲惫沙哑,交织着滚烫的呼吸:“终于找到你了。”
远处光影透过玻璃,照在黑暗中对峙相拥的两人身上。
萧暮勒得喘不上气,挣扎着扯下面巾,手掌用力抵在祝辞清身前,“放开我。”
祝辞清手臂略微松了半分力道,稍稍抬起头。
阵风吹过,火焰猛地窜高,房间里短暂地亮起一瞬,萧暮看到祝辞清眼里的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痛苦。
萧暮推拒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一年我学会了很多东西。” 祝辞清的手臂又收紧了些,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
“我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怒哀乐,悲伤、痛苦,还有思念。萧暮,我很想你,想到几乎发狂。”
祝辞清感情一向淡薄,也羞于承认,这样一番剖白对他来说,跟把心掏出来没什么区别。
颈侧传来湿热的触感,萧暮脑中一片混乱,忘记了挣扎。
安静地僵持了十几分钟,待祝辞清渐渐平静下来,萧暮终于从他怀中挣脱,找回一丝喘息的间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梁俊说的。”祝辞清略微退开一点距离,手臂仍若有若无地圈着萧暮的身体。
“梁俊?”萧暮皱着眉毛思索很久,才将这个名字和一张模糊的面孔对应起来。
原来是那个教他职场规矩的副总监,要不是祝辞清提起,他差点忘了霁华轩还有一个被流放到非洲的员工。
“梁俊在网上看到当地野生动物向导培训机构的宣传视频,里面有个不到半秒的镜头,他觉得那人很像你,就把视频链接发给了我。”
萧暮无语。
网络一线牵,没想到隔着如此广阔的非洲大陆,竟然还能牵到自己头上。
“所以,你就来抓我了?”萧暮冷冷睨着祝辞清。
“不能这么说,”祝辞清抬起手,轻轻抚过萧暮的脸颊,“我只是来看看你,确认你过得好不好,没有非要把你绑回去的打算。”
篝火光影流淌,照在祝辞清低垂的眉眼间,“萧暮,人不会一直停在原地,我也会成长蜕变。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好吗?”
心底没有丝毫波澜是假的,但祝辞清有不良前科,且过于狡猾,萧暮心里那点波澜很快被更强烈的戒备压了下去。
他偏头避开那只手,用力将祝辞清推开。
“我先回去了,”他指着祝辞清挡在身后的大门,“让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今晚留下好吗?”祝辞清没有让开的打算。
“祝先生,”萧暮冷笑一声,“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住在一起好像不太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祝辞清抬手打开了房间主灯,在明亮光线下看着萧暮的眼睛,耐心纠正他的措词,“萧暮,我们是合法的配偶关系,住在一起天经地义。”
萧暮先是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他摇摇头,声音平静地嘲讽道:“你搞错了,祝先生。”
祝辞清眉头轻蹙。
萧暮气定神闲地往前走了一步,唇角噙笑,盯着祝辞清的眼睛:“跟你结婚的,不是我。”
祝辞清眼中惊愕来不及隐藏,萧暮残忍地说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