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但水灾留下的伤痛并未完全消散——街头巷尾间多了许多孤儿。
这些孤儿大都是年纪较大的女孩,年纪小的、男孩大都被收养了。
年纪小的不记事能养熟,男孩则被同族或外姓收养为嗣子延续香火。
这些女孩子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神情或是麻木或是胆怯,蜷缩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墙根处。
汪怜儿看着很是不忍,她们也就比她小个几岁的样子,是像她妹妹一样的年纪,却遭受了如此沉重的磨难。
她很想帮助她们,可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照理说官府对这些孤儿的处理是有规定的,州县的长官须要亲自过问这些孤儿,然而许是歙州此次水灾造成的损伤人数实在太多,又或许是女孩本就受轻视些,光是汪怜儿统计在渔梁见到的都有十几个了。
她坐在院中看着阿满玩耍,可爱的一个小人儿笑嘻嘻地走来走去,看到阿满这幅样子,那些孤儿愁苦的面容又在汪怜儿心中浮现出来。
她静默了一会,决定去找程灵安商量商量,他见识更广,可以给她提供些建议。
汪怜儿去了隔壁新安茶行,她去得正巧,程灵安正打算过去找她,告诉她自己过几天又要外出做生意了。
两人见面后先是相视一笑,而后汪怜儿将来意告知于他,表达了自己很想帮助这些孤儿的心愿。
程灵安先是微微惊讶一瞬,然而根据他对怜儿的了解这确实是她会做的事,怜儿本就是一个很心善的人,经历过上次的水灾后她就更能共情这些孤儿了。
因此他认真给她想了几个主意。
这些孤儿在官府管理范畴内,若是将这些孤儿的名字报上去让官府的人登记造册,那么掌孤官便会去查找他们的亲属,将她们安排在收养人家中。
如若官府的人联系不到其亲属,那么这些孤儿还可以住去寺庙里由僧人照看,歙州城中的大寺都有悲田院,专门收容这些无人收养、无家可归的孤儿,僧人们还会教这些孩子识字。
万一上述两处地方都不管这些孤儿的话,汪怜儿还可以和爷娘商量,以雇佣的方式帮助年纪较大的那些孤儿,安排他们在汪家的朝食铺中当帮工,有了钱财她们也能够拥有活下去的底气。
听了程灵安的这些分析,汪怜儿觉得最靠谱的还是最后一个,她先前竟没有想到可以雇佣这些孤儿,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抗拒童工吧。
不过现在可是古代,穷苦人家里几岁的小孩子就已经开始帮家里做事了,他们朝食铺里的活计轻松,家中又正好有空处,可以管吃管住。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汪怜儿兴奋起来,跟程灵安告别之后火速跑回家,和其他家人们商量起来。
这次的水灾给每个汪家人带来的影响都很大,尤其是汪慎义和王云夫妻俩,他俩每日看到那些蜷缩在街头巷尾的孤儿时都会想到自家阿满,差一点阿满就要变得跟这些孩子一样可怜了。
因此汪怜儿刚提出想雇这些孩子当帮工,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他们俩就立马同意了。
汪世德和胡贞娘虽然也觉得那些孩子可怜,但让外人住进自己家里,还要同吃同住,这让他俩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看到另外三个人期盼的眼神,他们还是点了头,不管怎样,怜儿和大郎、阿云有善心总是好的,就当做好事积福吧,他们心中如此想。
于是汪怜儿和汪慎义王云三人一起出去,从渔梁开始,将这些孤儿的姓名、户籍地等相关信息一一统计好送交到官府。
他们大概在歙州城中走街串巷寻找了半个月,这才将人寻齐,最终统计出来的人数有五十七个,其中四十三个是女孩。
官府那边找到了部分孤儿的亲属,将他们送回了原籍,其余人则被送去了各个寺庙的悲田院。
汪怜儿不放心,亲自跟去了几个悲田院,然后她发现那里除了条件比较清贫简陋外其他的倒也还好,寺里的僧人们管吃管住,还会抽空教这些孤儿们认字,已经很不错了。
最后只剩下了情况最特殊的两个女孩实在没有去处。
这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浑身皮肤溃烂,一看就是水灾留下的后遗症,她的样貌实在恐怖,连个敢靠近她的人都没有。
另一个则是恍如发疯的小兽一般,谁跟她说话、想要碰她都会被她攻击,她扬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凶狠地瞪着每一个人。
这两个女孩年纪差不多大,都在十三四岁这样。
前者还好沟通些,汪怜儿问出了她是休宁人,姓胡,家里人管她叫阿元,发大水的时候她和家人被冲散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后者是完全没办法沟通的,她看到有人靠近就发狂般地尖叫,一双被细菌感染的眼珠红得能沁血似的,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被她震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