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森冷的寒意慢慢从背上爬了起来,如同阴暗潮湿的洞穴中长出了一双眼睛,正在某个角落无声窥伺着一切。
白徽没有动作,拿着手机在耳边贴了很久。
说完这句话后,听筒里再无别的动静,又回到了刚才那样静谧无声的样子。
他把手机放下来,通话界面已经自动退出,回到了拨号页,屏幕上是他打下的那串手机号。
不存在于当前世界……
当前世界……
白徽在脑中反复默念这四个字,像要把每个笔画都拆开来分析。
“当前世界”是什么世界?
在寻常语境所带来的认知里,提到“当前”,意味着还有“当前”以外的东西。
那他是否可以理解为,这句提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透露了一个信息:在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之外,还有别的世界?
想到这一点,白徽只觉得荒谬。
手里的屏幕渐尖暗下去,让他被照亮片刻的眉眼重新模糊起来。
他抬起手,轻轻摸上窗户,冰冷、透彻,虽然外面糊着血,但它依然是玻璃的质感。
紧接着,白徽又摸过板材墙壁、窗帘,甚至是窗帘末端的吊穗,每一样都符合它本该有的触感。
而之前的疼痛、疲劳、饥饿,每一种生理感知都同样那么真实。
这个世界真的会是假的么?
如果它是许多世界中的一个,那这些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那电话提示和他前不久看到的天空频闪又是怎么回事?还有,他的失忆与之有关么?
最重要的是,如果世界是假的,那么……他是谁?
如果连世界都无法保证真实,又有什么能证明他也是真实的?
一个又一个疑问侵蚀着白徽的思维。
几秒后,手机忽地亮了起来,一条短信弹窗显示在屏幕上:
-兴致这么好?这个点还在赏月
这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备注信息只有个数字“1”,无名无姓,却能看到他在做什么。
白徽心头蓦地一跳。
他盯着这条内容看了良久,终于在某一瞬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后的其中一张床。
秦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或者一直没睡着也说不定,他拿着另一台带卡的手机,向这边晃了晃亮光的屏幕。
白徽:“……”
这个点发消息你要死啊?
自前两天插上卡之后,秦濯在设置里找到了两张卡的具体号码,然后交叉保存了进去,备注分别为“1”和“2”。
但后面的事情一打岔,白徽就慢慢忘了这个事,以至于看到数字时没能立刻想起来。
他面无表情盯着那个唯一散发出光源的点,即便看不清,也能察觉到那人闲散地倚靠在床杆上,十分讨打。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屏幕又无声亮了一下。
-1:我猜你是不是在心里反复摔打我
-1:消消气,毕竟我要是偷偷出现在你身后,这会更吓人,不是么?
“……”
白徽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勉强觉得发短信确实不那么难接受了。
他回想起刚才的事,想趁着秦濯醒了跟他说说,但对方就那么坐在床沿,似乎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冻着脸,在“出声说话”与“走过去”之间选择了动动手指,敲了条消息。
-2:你这个点发三条消息就是为了吓我一次?
-1:当然不是,只是看你在那边……忙活了很久。
-2:然后呢?现在你看完了,准备继续睡觉?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秦濯有那么一会儿没回过来,约莫一两分钟后,屏幕上重新弹出信息窗。
-1:你希望我继续睡觉,还是听听你的新发现?
自己的心思又一次被看穿,白徽垂着眼,简短回复:外面说。
他发完没再看消息,关上手机出了门。
板房所有房间的灯都关了,显得天上的月光还是那么亮,照在地面上,散落成细碎的反光。
白徽停在稍远处的位置,远离两间住了人的宿舍,不到片刻,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他侧后半步。
“想说什么,柏老师?”秦濯问。
他音量不大,低低的,但周遭很安静,倒也听得清晰。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样的空旷的环境里,被月色一衬,反倒让人听出一种与平时不大相同的质感。
白徽没有拖沓,而是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自己号码。
他把手机往秦濯面前递了些,然后按下免提。
同样的寂静蔓延开来。
秦濯等了几秒,正要开口,手机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那个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Sorry,the subscriber you……】
提示音平缓念完,秦濯偏过头,有些疑惑地问:“怎么了,这是要打给谁?”
然而他没能立刻得到解答,反倒看见了比他还疑惑的神情。
白徽蹙着眉心,沉默地又拨了一次,等待几秒后,听到了相同的内容。
是“暂时无法接通”,而不是“不存在于当前世界”。
他脸上少见地露出茫然,紧接着又固执地拨了两次,通通都是“无法接通”。
几分钟前才听到的那句话仿佛是他的幻觉,自从那一次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白徽脑子有些乱,正要再拨一次,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秦濯似乎意识到不对劲,尤其是面前这人的情绪,就像被无形却又密不透风的蚕丝笼罩着,隐隐有乱撞的趋势。
他压轻声音,商讨般说:“别着急,你想告诉我什么,可以先说出来?”
或许是手腕上的触感让人慢慢回神,白徽缓慢地呼吸了一下,情绪很快恢复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