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上说着“抱歉”、说着“失误”,但无论听语调还是看样子,似乎都并没有那么的抱歉。
至少白徽觉得没有。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屏,再加上秦濯的话说得并不直接,房间里的人愣了几秒才回神。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位叫“李哥”的,他走过来,从秦濯手里扯过电线,惊诧道:“这怎么断成这样的?!”
秦濯轻耸一下肩膀说:“这根线大概原本就有磨损。”
他用鞋尖轻点了点地上另外半截,李哥低头看过去,就看那个断端上绑着一卷黑色的绝缘胶带。
“我本来说绕过去,看看那个水箱里能不能放出水,我有点儿口渴。”秦濯说着,仿佛为了证实这句话的可信度,轻咳了一下才继续道,“谁知右脚踩到了线,左脚踢到了另外半截,一不留神就把它踢断了。”
他说得有模有样,语气也比刚才真诚不少,但眼看着电视黑了、照片没了,再真诚的语气也消减不了大家心里的无奈。
李哥拿着电线摇了摇,“啧”一声说:“这电线就这么粗点儿,走路是怎么能踢到的。”
“谁知道呢,或许是我脚抬得不高?”秦濯说,“巧合之所以叫巧合,不就是因为意想不到么?毕竟我走过来的时候也想不到这里有根磨损得一踢就断的电线。”
李哥问:“那这怎么办,本来好不容易看看电视的,这就没了。”
“要不然我试着修修?总归是我弄坏的,”秦濯弯腰捡起另外半截,道,“说不准里面的铜丝重新接好又能用了呢?”
事已至此,再怨天尤人也没什么用,李哥再不高兴,最后只得妥协。他把断线还给秦濯,有些不悦地说:“行吧行吧,你试试,真是高兴不过十分钟。”
经此一出,陌生的那拨人们抱怨着“散了散了”“回去早点睡觉,或者商量商量之后该去哪儿”,前后脚朝板房宿舍走去。
等那群人全部离开之后,茶水间里只剩下自己人。阙南飞拔掉插头以防触电,热心问道:“要帮忙吗老大?”
“不用。”秦濯眉眼间的笑意慢慢淡去,显出一种不那么高兴的情绪。
他目光从大家身上扫过去,最后似有似无地落在白徽身上,又收回来,说:“你们睡你们的,连接一下铜丝也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
说完后,他便单膝蹲下来,自顾自拆起了电线上的胶带。
见他这样,另外几人再次确认了一遍,得到同样的答案后,索性转身准备回宿舍。
只有一个人没跟着一起离开。
秦濯拆掉绝缘胶带,将两个断端的铜丝如同拧麻花那样拧起来。
他拧了片刻,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短靴出现在了视野侧前方,停在两三步之外。
秦濯身形未动,抬了一下眼,开玩笑说:“怎么不去休息,难不成拧个铜丝也值得学习一下么?”
白徽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你刚才……真的是不小心的?”
秦濯似乎没能理解这个问题:“什么?”
“我说……电线真是你不小心弄坏的?”
对白徽来说,它黑屏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不早不晚,刚好就是照片出来的前一瞬,任谁都会忍不住有疑虑。
但这疑虑又没有任何缘由支撑,落在别人耳朵里就变了一层意思。
秦濯停下手里动作,侧抬起头,说:“柏老师,我可以理解为你也在对我兴师问罪么?”
“……没有,”自己的疑惑被曲解到天边去了,白徽却又没法解释,只得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有点巧。”
“巧?巧在哪儿?”秦濯就这么侧仰着头,天花板上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亮点,让人分不清他在笑还是在气。
实际上他的语气又好像只是在闲聊:“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在刻意为那个叫白徽的人掩饰什么?”
“……”白徽放弃把两个人的频道调回来,只是否认,“我没这么说。”
但秦濯在自顾自地解释:“如果我们有这个人的模样,万一能在途中碰到他,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解决方案,所以我没道理在照片出来之前弄坏电视。”
“更何况……”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词,“我跟他没有任何利益牵连、进来看看电视情况也是我提议的,我又有什么理由做出与之相悖的事呢?”
他说得有理有据,白徽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细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几秒后,他想起来了:“你刚才不是说想喝水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喝?”
秦濯安静片刻,笑了一下,说:“劳驾,柏老师,能不能体谅一下我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还挺累的。”
“……”白徽说,“你可以低着头说。”
“可我从小学到的礼仪是,说话时得看着别人的眼睛,否则不大礼貌。”
“……那你平时不礼貌的次数还少么。”白徽冷淡呛道。
呛完后,他丝毫没意识到话题逐渐偏离原本目标,而在这几句插科打诨的间隙里,秦濯拧好了铜丝,将绝缘胶带重新缠绕上去。
把插头插上电源后,秦濯再次摁了一下电视开关,可预想的画面并没出现,电视屏幕毫无反应。
“没接好?”白徽用最传统的修理方法——抬手拍了拍电视机,还是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