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变故来得突然,苗缇和阙南飞连枪都忘了举,他们下意识朝旁边躲开,甚至没看清这群东西到底是人是鬼。
钢筋砖瓦纷纷砸空,砸在地面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声响。
白徽躲开这第一波攻击,手掌一拉,迅速将枪“咔哒”一声上膛,瞄准前方。
“卧槽有枪,是活人,弄错了弄错了!”借着灯光,能看到说话的就是刚才门外那个男人,他脚下紧急刹车,双手一举,重复道,“有枪,有枪,他们有枪,是活人不是丧尸。”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猛地僵住动作,像被抽了发条的玩偶,看起来有些滑稽。
白徽保持枪口向前的姿势,粗略将他们打量了一番。
这里一共近十人,有男有女,年龄段大概在20到45岁之间。
他沉默片刻,音色没什么起伏地问:“你们刚才想做什么?”
“打丧尸,”那男人回答得很干脆,声音里还带着些歉意,“我们还以为是丧尸来了呢。”
回想起他们刚才的攻势,白徽暂时没法确认这话的可信度有多大。
或许是他的枪口一直没放下来,男人又忙不迭说:“刚才我去外边儿看那些灯,发现门口好像新多出来了一辆车,就估摸着走近看看,谁知道还没看清呢,车窗里有东西唰一下就拉开了窗帘,给我吓一大跳!”
结合前后因果关系,男人迟疑道:“所以刚才那辆车里的‘东西’,就是你们吧?”
被人一口一个“东西”地称呼着,白徽不是很想回答。
他臭着脸,回想到刚过去不久的前车之鉴,他反问道:“丧尸和活人很难区分么?你们在屋子里看不清?”
他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那男人唯恐他开枪,问什么就赶忙答什么:“真的看不清,不信您站里面试试,外面太黑了,再加上你们又走得慢,乍一看真分辨不出来是丧尸还是人。”
话语间连“您”都用上了,白徽面无表情思索几秒,慢慢抬脚朝屋里走去。
板房的空间不算大,几张上下铺安置在里面,显得更为拥挤。
从痕迹来看,这群人大概在这住过一阵子,但因为陈设过于简单,无法判断他们具体住了多久。
白徽停在窗边,用枪口将窗帘挑开一条缝。
从缝里往外看人群,即便对面房间有光,也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轮廓,移动速度缓慢些,被当成丧尸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那群人陆陆续续进来,男人证实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小空间的板房里,人霎时多了起来。
白徽不喜欢这样的拥挤,他放下窗帘,走到门边,背靠在门框上,冷淡道:“遇上反应不过来的,第一下就已经被你们打死了,你打算把这话留着解释给尸体听?”
“呃这……”男人挠了挠头说,“为了自保,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们第一下其实是收着力的。”
白徽懒得再纠结这个问题,他问道:“你们在这住多久了?”
“没多久,”男人说,“十几二十天,这两天正想着要不要去别的地方看看,谁知道刚才忽然一下附近灯光全闪起来了。”
白徽捕捉到关键词:“所以灯光亮起来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
“啊?”男人满脸问号,“怎么会跟我们有关系?”
阙南飞插进声音:“因为电刚来你就出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出来就是为了看看自己修电路的成果呢。”
那人疑惑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我们连饭都吃不饱了,哪来的余力修这那的,再说了,我们几个人也不会修电塔啊?”
如此看来,这两件事就是纯粹的巧合,这群人也同样只是普通的幸存者。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白徽思忖着要不要就此离开,但临走前又多问了一句:“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互相认识的?”
“哪儿能呢,认识的人散的散死的死,”一个穿风衣的中年女人说,“我们几个都是半道陆陆续续碰上的,权当组个队,人多一点,总比自己一个人有安全感。”
“那跟我们差不多啊,”苗缇嘀咕了一句,又问道,“那你们在这住的日子里,吃什么喝什么呢?”
女人回答说:“东西的话,吃的都是之前在各种超市啊居民楼里翻到的,眼看也快吃完了,正愁接下来又该去哪儿找呢。”
依旧是类似的遭遇。
在人为无法干预的极端条件下,人类的命运总是相似的。
白徽这么想着,正要开口,又听那女人问了一句:“那你们呢,还有吃的么?”
他以为女人想讨要食物,谁知她下一句却是:“没有的话,我们车里的勉强还能分你们一点儿,吃了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万一多活的那天就得救了呢。”
此话一出,苗缇和阙南飞都愣了一瞬,他们用不那么明显的余光“对视”一眼,想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
尽管极端条件下人类命运是相似的,但每个人做出的反应却不尽相同,甚至可以说截然不同,对比之下难免令人唏嘘。
白徽抿了一下嘴唇,把枪别回后腰,说:“不用了,你们自己留着吧。”
即便他们有枪,但对面这群人似乎并没有表露出想组队的倾向。阙南飞低声问:“现在怎么说,那我们就走了?”
白徽点了一下头,跟那些人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天已经黑了,你们还要赶路吗?”女人往前迈了一步,“要不然直接在这儿休息一晚?我们之前进来的时候把丧尸清理了一遍,只要把大门锁好,动静小点,晚上基本还是挺安全的,而且房间也多,还有很多空余的床位。”
面对这个提议,白徽没回答行还是不行,他只留有余地地说:“车上还有别的同伴,我们先回去问问。”
“行,”最初那个男人捡起门口的钢筋说,“那我送你们到门口吧,你们要是商量好不打算在这睡,那我就把门锁上。”
临走前,人群里有道声音闲聊说:“突然想起来,之前不是看到那边公共茶水间有台电视机么,我去看看能不能给它捣鼓开,万一能播放点儿啥呢……”
说话声逐渐远去,四个人离开房间,隐入变深的夜幕里。
脚下的沙砾被踩的窸窣作响,一会儿后,众人再次来到了蓝色大门边。
“去问吧,”男人说,“我就在这儿等你们消息。”
“谢了哥,”阙南飞一口社畜般的回答,“我们尽快给你答复。”
回到车上,白徽关上车门,将刚才在里面的对话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秦濯听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分析道:“如果他们的确是半路遇到的,能一起走这么久,可信度应该还是有的。”
“反正看着不太像那姓何的,”阙南飞想起来就气,“想进去睡的话我觉得应该问题也不大。”
从安全的角度来讲,他们此刻最好的选择还是驾车离开,重新找个僻静的地方,在车里凑合凑合。
至少白徽是这么认为的。
但不知考虑到什么,秦濯并没立刻回答。
看他这样,白徽想起刚才听到的那句闲聊,他不咸不淡道:“怎么,难不成你想进去看电视?”
“什么电视?”秦濯问。
苗缇补充道:“刚才好像听他们说发现了一台电视机,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播放出来。”
听到这句话,秦濯似乎来了兴致:“有点意思,那不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万一真能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呢?”
能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说得出“凑热闹”和“有趣”的,全天下估计也就这么一位了。
白徽问:“你确定?”
“去看看吧,”秦濯说,“手机刷新不出东西来,电视如果能修好,可能是连接外界渠道的唯一途径,毕竟就算只是1%的可能,那也是有可能,不是么?”
白徽试图张口,又听这人玩笑般说:“更何况,万一你在车里睡不好,一觉醒来又在哭怎么办?”
“……”
白徽不觉得这个字能跟自己沾上多大的关系,那不过是梦里情绪使然,就连有没有这个人、发没发生过这些事都不知道。
更何况他昨晚在床上也没见得能睡多好。
但长篇大论地解释辩驳更不符合他的性子,他冻着脸半晌,说:“要下车就赶紧。”
看他这样,秦濯没再继续逗人,而是启动车辆,调整了一下两辆车之间的位置,并换到了更安全一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