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下了车,走到蓝色大门前,极其轻微地敲了敲门,门后的男人很快打开。
看到大大小小八个人时,他忍不住咂舌:“卧槽,我以为你们就四五个,没想到也跟我们差不多了。”
大门短暂开合,紧接着被锁上,一群人重新走到板房前。
“随你们挑哪间房,”男人说,“就算是一人睡一间都够睡。”
“也不至于那么奢侈,”秦濯说,“待在同一个房间里会安全一点。”
白徽朝刚才那间房里扫了一眼,里面少了几个人,他问道:“刚才听你们说,这里有电视?”
“是,之前我们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男人指了指前方,“就在那,李哥好像去修了,我去看看,你们困了就休息吧,大家都是在这儿借宿,不用搞得跟我们是主人你们是外人似的。”
他说完就朝着茶水间走去,白徽和秦濯对视一眼,只得在这些板房之间逛了起来。
这些房间的灯大多都没坏,但为了不吸引丧尸,刚才都被人关得差不多了。
这些房间有的脏乱有的血腥,挑了几分钟后,几人才找到一间基本干净的房间。
“那我们今晚就在这儿睡了?”舒卯问。
秦濯说:“差不多吧,待会儿……”
他话没说完,就听到远处略微增大的对话声,板房隔音效果几乎没有,隐约能听到“还真修好了”的字眼。
几人安静了一瞬,舒寅说:“什么修好了,不会真是电视吧?”
“你们先睡,我过去看看。”秦濯说。
说是说他去看,但丧尸爆发这么久以来,大家已经太久没见过会动的画面了,于是纷纷一起朝茶水间走去。
那拨人已经围在了里面,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电视高挂在水箱上方的墙壁上,一进门抬头就能看到。
它确实在播放着东西。
白徽站在人群末尾,眼皮微抬,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上面播放的内容。
电视上是一组男女主持人,他们坐在演播厅里,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新闻。下方的蓝色条框不停滚动着文字,多是财经等方面的内容。
“卧槽还真行,能不能看到这啥时候的新闻?”
“我看看……这怎么没显示当天日期啊?我记得一般不都要显示吗,总不能是我太久没看新闻了?真是怪事。”
人群里叽叽喳喳说着,掩盖了新闻的声音,让人有些烦躁。
白徽正想转身走,又听有人说:“等会儿,这看着怎么这么像丧尸刚爆发那会儿的新闻啊?”
“我看看,嘘……先别说话。”
【近日,有民众反应,在街上遇到大规模人咬人事件,被咬的人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理智……】
白徽脚步顿了顿,重新站回来看着新闻。
主持人读了一段稿子,将那些场面描述了个大概,紧跟着播放了一段拍摄的画面,和唐问明或苗缇、阙南飞他们描述的没什么不同。
【经调查,当地警方已确认,释放病毒样本的是一位叫“白徽”的科研人员……】
主持人说话时,电视屏幕上又接入了一段画面。
那是一段类似监控视角的内容,或许是几经周转,画质看起来有些模糊。
画面里是一间偌大的实验室,各种玻璃或金属仪器充斥其间,看起来冰冷又静谧。
监控中,实验室里只有一个身影,即便在模糊的画面里,也能看出他身量颀长清瘦。
那人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透明护目镜,站在操作台前。他拿着一支滴管和试管在操作什么,看起来沉着冷静。
几秒后,画面里的人转身朝另一处走去,再回来时,手里又多了个玻璃模样的长管。
镜头一停。
【他手中就是名为“β09”的病毒样本。】
主持人说完,画面再次动起来。
画面里的人看着长管,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转头过来看了一眼监控,然后拿着玻璃管走到实验室门外,在关上门的最后一刻,将其扔了回去。
“啪”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插播画面到此结束,主持人又继续往下播报起来。
可白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监控里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即便画质模糊,即便戴着护目镜正视镜头也看不清脸,但白徽就是能确定,那里面的人就是他。
没有人会连自己的身形都认不出来。
至少他不会。
白徽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过了良久,他喉结轻轻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在新闻上。
但每个细节都在告诉他,没有那个同名同姓叫“白徽”的人,从头至尾,这个名字都是指他一个人。
这段新闻内容还没结束,每个人都听得专注又愤怒。
【据实验大楼监控显示,离开实验室之后,白徽从消防通道离开,自此再没有人见过他。不过好在实验中心均有照片备份,我们的记者得以看到了他的面容。】
主持人说话的过程中,白徽眉心越蹙越紧。
如果真的有照片,就意味着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看到。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直至此刻,他也依然确信自己做不出这种事。
可另外的所有人会听他解释么?秦濯会听么?恐怕只会认为他一直在欺骗。
更何况亲眼所见,他又该怎么解释?
刚醒时那抹会被打成筛子拿回去淘米的念头又泛了上来,白徽紧盯着电视屏幕,心跳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手也无声无息搭上了腰后的枪。
他也说不清想做什么,或许只是为了自保,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辩解的机会。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却发现刚才还站在旁边的秦濯没了身影。
【接下来,我们一起看一看记者获得的照片……】
主持人话音落下,白徽的枪已经紧紧握在了手里。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照片将要出现时,电视屏幕却忽地一闪,画面骤然缩成一个点,黑了屏。
“嗯?怎么回事儿,有人问道,又断电了?”
“没有啊,天花板上这灯不还亮着的么?”
“那这电视怎么没了,正播放到重要的地方呢我,真服了。”
白徽也怔愣了一瞬,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啊……抱歉各位。”
秦濯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右侧的人群外围,两指间正捏着一根断裂的电线。
他看了一眼电线,晃了晃它,有些遗憾地说:“因为我的失误,它似乎……寿终正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