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显然还有些酒意,声音有些沙哑。
“你做的?”
“是,”沈知微在她旁边坐下,把碗往她手边又递了递,“枇杷蜜露,只放了一点蜂蜜,不腻的。”
谢清辞伸手接过这碗澄亮的汤水,慢慢喝了一口。蜜露入口温热甜润,带着枇杷的清香味,让人头脑都为之一醒。
“味道不错。”她说着,又忍不住喝了一口。
沈知微没有急着走,又从身后拿出一件披风。这披风缎面厚实,里头衬着狐裘,是谢清辞冬日里常穿的那件。
他把披风展开,解释道:“碧砚不敢过来,托我帮忙。”
谢清辞轻轻笑了一声,任由沈知微把披风轻轻地搭在她肩上。
沈知微做完这些,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劝她回去歇着,只是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月亮。
庭院里很安静。梅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和着月光,冷冷清清的。
今日虽然没有早朝,谢清辞还是要一早按时上衙。
她昨夜喝了多少酒,沈知微是看在眼里的。秋露白性烈,后劲又大,她虽比顾云隽撑得久些,可到底空腹喝了那么多,脾胃只怕要难受几日。
他一大早便叫来了谢敏。
“敏哥儿,烦请你帮我去问问福伯,我想做几样小菜,府上方不方便给谢学士送去?”
谢敏有些惊喜的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老管家谢之福正在前院核对着采买账目,听谢敏说完,面上神色有些复杂。他如何不知道主君这几日辛苦?昨日饮了那么多酒,今早起来脸色也不太好。
可谢清辞那个脾气,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平日里劝她多歇歇、多吃些,她嘴上应着“知道了”,转头又忙得忘了时辰。说多了,她不高兴,底下人也怕。
可昨日……
谢之福想起昨儿夜里,沈举人端了碗枇杷蜜露过去,她竟然没有赶人。
还很给面子的听劝喝下一碗解酒的蜜露,还让沈举人为自己披了衣裳,跟他说了一会儿话。
这在从前是从没有过的,谢清辞素来做事果断,不耐烦人絮叨。
如今沈举人又主动说要给主君做些菜肴,谢之福心里不由得大喜。就算沈举人做的不那么合胃口,看在他一片心意的份上,想来主君也会给面子多用一些。
他当即把账本合上:“我亲自去问沈举人需要什么食材。”
谢之福一路走一路盘算,到了小厨房门口,见沈知微正在里头收拾灶台,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沈举人,老朽听谢敏说您要给主君做些小菜,我来看看您需要什么食材佐料,好去准备。”
沈知微连忙还礼:“福伯客气了,晚生正想找人问问府上的食材放在哪里。”
谢之福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一样一样地问他要什么,沈知微便说了几样。
无论是嫩鸡、猪肚、山药、鲫鱼,还是茼蒿、山药都是寻常东西,只是砂仁,白术、党参等药材特别些。
谢之福用心记下,却没有急着走。他看了看沈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沈举人,老朽斗胆说几句,您别见怪。”
沈知微放下写单子的笔,认真地看着他。
“主君这些日子,多思少食,这怎么能行呢。老朽看着她长大,从没见过她这样。”
谢之福叹了口气:“从前好歹还肯听老爷几句劝,如今老爷告老还乡了,这府里连个能说她两句的人都没有。”
沈知微劝慰道:“府上有您这样忠心耿耿的老人看着,学士身边也有人照应,总不会太差的。”
谢之福又叹了口气,把压在心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倒了出来。
“有些话,老朽说或许冒昧了。您不要看我家主君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
他声音有些发涩:“大爷在主君年轻时就去了,大奶奶不久也随他而去。那时候主君才多大?如今老爷告老回了老家,偌大的谢府,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主君这些年......”
沈知微温声道:“福伯也不必太过忧心。学士是聪明人,心里都有数的。”
谢之福意识到,沈知微这是提醒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连忙收敛了神色。
“老朽多嘴了。主君她不爱跟人提这些,只是……”他看了沈知微一眼,“昨日主君肯喝您做的蜜露,肯跟您坐那么一会儿,老朽心里头,实在是高兴。”
沈知微听了这些话,心中有种难言的情绪在翻滚。按说轮不到他一个小举子心疼什么,可他就是觉得谢清辞太累了。
他轻声说道:“福伯言重了。学士对晚生有救命之恩,晚生做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
谢之福点了点头,沈知微又问了一句:“福伯,学士平日爱吃什么?”
谢之福想了想,摇了摇头:“爱吃什么……主君从不挑嘴,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只是有些菜她动筷多些,比如菌类,时鲜的菜蔬,汤羹类的”
沈知微暗自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谢之福去了大厨房,亲自挑了最好的食材,一样一样地装在食盒里提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