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举人,”谢之福把食盒放下,还带了一名侍女。
“这是碧桃,平日里在大厨房帮厨,手脚还算麻利。您一个人忙活这许多菜,怕是要耽误功夫,让她给您打打下手。您要是累着了,主君那里也不好交代。”
碧桃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挽起袖子,拎着食盒站到了灶台边。
沈知微见状,便也不再推辞。
送走谢之福,他这才打开食盒一看,食材果然都很新鲜,连鸡都是刚杀的,那几样药材也品质上佳。
沈知微略略思索便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他打算做四样菜,都是温养脾胃的,有茯苓山药蒸鸡、砂仁焖猪肚、姜汁炒茼蒿,并一盅陈皮鲫鱼羹。
碧桃在一旁帮着洗菜切菜,手脚确实麻利。沈知微交代了几句,便挽起袖子,先处理那道茯苓山药蒸鸡。
取半只嫩鸡,去皮去骨,将鸡腿肉细细剁成茸。茯苓磨粉,山药压成泥,与鸡茸拌匀,加少许蛋清,顺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取一只浅碗,碗底抹一层油,将拌好的鸡茸铺进去抹平,上锅蒸。
这边他又取来鲫鱼,鱼肉两侧片下,铺上姜丝淋少许黄酒快蒸,鱼骨斩段备用。
砂仁焖猪肚费些功夫。猪肚用盐和面粉反复搓洗,洗了三遍直到水清无杂味,下锅焯水后切成条。砂仁用刀背拍碎,与猪肚一同入砂锅,小火慢焖。
前几样都在锅里炖着,炒茼蒿却是快。
沈知微直接大火快炒,翻炒几下便淋入姜汁,撒少许细盐,从入锅到出锅不过数十息。茼蒿脆嫩,姜汁辛辣,一冷一热之间,那股子清冽的劲儿正适合开胃。
鲫鱼蒸的最快,沈知微细细把肉拆了下来,锅中放少许油,下鱼骨煎至微黄,冲入滚水,大火熬煮。
鱼汤翻滚成奶白色时滤去鱼骨,拆好的鱼肉加上刮去内瓤切成细丝的陈皮,略一勾芡,便是一锅鲜香的鱼羹。
此时,茯苓山药蒸鸡也出锅了,这道菜蒸久了可不行。取出后倒扣在盘中,白嫩如脂,茯苓的药香混着鸡肉的鲜,闻着便觉的清爽。
砂仁焖猪肚,却足足焖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猪肚软烂入味,砂仁的香气渗进肉里,辛而不烈,暖而不燥。
他将几样小菜和汤羹装进食盒,交给谢敏:“麻烦带给谢学士。”
沈知微站在小厨房门口,看着离开的谢敏,想起谢之福方才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厨房院前正好有一株白梅,这里正向阳,开的十分好。沈知微转身回了房间,拿了一只小小的剪刀出来,细细剪下了一些花朵。
吏部文选司的值房后堂,有一间宽敞的休息处,是专为郎中设的。
里外两间,外间摆着桌椅案几,可供办公用饭。里间设了一张小榻,谢清辞中午会在这里小睡片刻,养足精神应付下午的公务。
窗外正对着天井里的几株青柏,风过时沙沙作响,倒比值房里清净许多。
今日谢敬把食盒送进来时,她正对着浙江来的公文出神,闻言才发觉已经过了午时。
“放里间去吧。”她揉了揉眉心,起身进了后堂。
谢敬将食盒里的菜摆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谢清辞坐下扫了一眼,不由的有些疑惑,今天的饭菜倒不像府里厨子的风格
她有些迟疑的拿起筷子,头一道是茯苓山药蒸鸡。
她夹了一块送入口中,鸡茸嫩滑,茯苓的淡淡药香不显突兀,反倒衬出了鸡肉的鲜甜。没有多余的调料,清清淡淡的,却让人想再吃一口。
她又尝了那道陈皮鲫鱼羹。颜色乳白,鱼肉嫩滑,陈皮的清香渗在羹里,温润开胃。她尝了一口羹,又尝了一口,胃里那股隐隐的滞涩感似乎松快了些。
砂仁焖猪肚烧得软烂,砂仁的香气渗进了肉里,辛而不燥,暖而不腻。谢清辞平日不爱吃内脏,这道菜却做得没有半点腥气,不知不觉便吃了几块。
姜汁炒茼蒿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茼蒿脆嫩,入口清爽,带着一点点微辣,把这几日宿醉后的浊气都冲散了不少。
谢清辞不知不觉将桌上的菜吃了大半。
她搁下筷子,看着空了的碗碟,有些发愣。她的胃口一向不大,这几日更是吃几口便放下筷子,今日倒是难得。
“阿敬,”她朝外头唤了一声。
谢敬推门进来,见桌上的菜吃得七七八八,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却不敢多问,只等着吩咐。
谢清辞问道:“今日的饭食是谁做的?不像是厨房的手艺。”
谢敬答道:“回主君,是沈举人做的。他今早让谢敏去问福伯,说想做几样小菜给主君送来。福伯便去大厨房取了材料,又让碧桃去帮了把手。”
谢清辞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盅见底的羹汤上。
“沈举人说,”谢敬又补了一句,“您昨日饮了酒,怕您脾胃不舒服。”
谢清辞若有所思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府吧。”
这一日事务繁杂,等谢清辞回到府中,天已经黑透了。
她在二门处换了鞋,往前厅走时,谢之福迎了上来。她脚步不停,只问了一句:“沈举人在书房了?”
“是,沈举人酉时初刻便到了,带了几篇文章,还有一只茶篮。”
谢清辞点了点头,径直往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