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许知言答。

沈听墨满意的看他：“昨天吃的你爱吃的，所以今天吃我爱吃的，菜我来点，可以吗？”

许知言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真让他点，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点什么。

看着许知言局促不安的模样，沈听墨突然很想上手捏他的脸，狠狠告诉他，她小姑姑有的是钱，不用跟她客气。

许知言吃了回国以来丰盛，最好吃的一顿饭，里面有他很小很小，还在德国生活时才吃过的战斧牛排和腌肉火腿。

他记得很清楚，回国后许念只带他吃过一次西餐，那顿饭她自己没吃，单独给他点了一份儿童餐，吃完回家的路上，许念告诉他自己准备和赵宏图结婚的事，她说他们终于能够摆脱恐惧，说他们的生活会步入正轨，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半夜出现的敲门声，也不用躲避那些蹲伏在暗处的坏人。

她曾向他许诺未来无数个美好，可到最后真正步入正轨的，只有许念一个人……

沈听墨觉得自己似乎好心办坏事了。

她以为出生在德国的许知言会喜欢吃西餐，结果这顿饭吃的越来越压抑，刚开始许知言还能跟她说上几句话，等到主菜上来，两个人就只剩下沉默的吃了。

小孩子的心思真难懂……

沈听墨暗自哀嚎，左右想不出个破冰的话题，只能傻傻的问：“你不爱吃西餐吗？”

许知言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在饭桌上走神，忙说：“好吃，特别好吃，比我之前吃过的所有牛排都好吃。”

一键三连？

沈听墨更确定他不对劲了……

“可我看你吃的不怎么高兴。”她陈述事实。

许知言想笑，嘴角扯动后的那抹笑容却是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有些害怕，小姑姑，你对我太好了，我觉得自己不该享受这些，我怕我回家之后会适应不了。”

适应不了狗窝，和那些打包回来的冷餐冷食。

他的生活早就没有希望了，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心中产生了期望和奢望，这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一旦沉溺在当下的美好当中，他可能再也走不出来了。

“小姑姑，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

结账的时候沈听墨特意避开了许知言，毕竟这顿饭的价格不菲，她不希望他再度生出自卑。

之前是她想的太不周到了，她只想对他好，力所能及的给他最好的一切，却从没站在他的角度去考量他的感受。

沈听墨意识到自己从没有真正的共情他，因为她从来没经历过他所经历过的生活，她生长在温馨和睦的家庭里，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没有寄人篱下过，更不曾看着他人脸色苟活。

原本的计划在许知言那句话后彻底泡汤，两人吃过饭，去楼下超市里给许知言买了几件换洗用的贴身小裤。

到家后许知言给许念打了电话，想让她给他送几件校服和睡衣过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不像是在火锅店，许知言猜测许念人还在医院。

“奶奶的身体还好吗？”

“你先等一下，”许念起出压低着声音，起身走到病房外面，突然放大音量，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本来只是流感，结果医生开的药有冲突，现在人都昏迷了，全身都肿着，找医院只说会负责治疗，其他什么都不承认，你说可恶不可恶！”

听筒里的声音夹杂着楼道回音，许知言听出来，许念这些话其实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情况很严重吗？”许知言又问，“那安安怎么办，要不要我回去帮你们照……”

话没说完就被许念打断：“你感冒还是别回来了，安安有你爸在家照顾，别把她也给传染了，她还小，抵抗力弱……”

许知言没说话，听筒里一阵嘈杂，有脚步声，掺杂着推车滚轮的响动。

“护士来给换点滴了，先不跟你说了，晚点儿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给你找几件衣服闪送过去，住人家里要听话，别给你小姑姑添麻烦，知道了吗？”

话音未落，已经被忙音取代，许知言默默放下手机，通话时长显示为一分四十六秒，是许念作为母亲，给予他的时间。

屏幕熄灭，他重新解锁，目光停驻在那串数字上，久久无法抽离。

快九点的时候，沈听墨收到了赵宏图寄来的闪送，一个塑料袋子，里面团着两身夏季校服，衣服像是从洗衣机里掏出来的，味道很冲，是一种长时间没有洗澡的狗臭味儿。

赵宏图绝对是故意的！

沈听墨暗骂，没惊动许知言，默默将衣裤塞进洗衣机里清洗，自己则坐在客厅里用平板画图，画到一半，又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两身男士睡衣。

许知言十点从沈听墨房间里出来，他想问她是不是要睡觉了，却发现浴室外的洗衣机在运行，而垃圾桶里塞着一个塑料袋，上面印着他家火锅店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