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转的洗衣机轰鸣不断，许知言站在浴室门前，仿佛又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狗味儿。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隐隐发抖，指甲陷进肉里，他完全感受不到疼。

他有些庆幸自己之前告诉过她，可言语倾诉是一回事，被她看到他最不堪的那一面，闻到那股几乎淹入他骨髓中的味道，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怎么会没想到呢，家里的衣服都是他洗的，他不在家，洗衣机里的东西只会越堆越多，他的衣服会和那些被狗糟践过的沙发垫、被单混在一起，封存在滚筒里腌渍发酵。

他不该给许念打电话的，他就该直接回家，回到他的狗窝里，永远留在那里，那里才是他该生活的地方，而不是这个干净温暖的家。

“喂，许知言！”

沈听墨的声音突然响起，许知言下意识看向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双眼红的不像样子。

沈听墨却像没看到一样，“我想吃宵夜了，”她说，回头扫了厨房一眼，又转回到许知言身上，“你会煮泡面吗？”

许知言煮面的时候，沈听墨将洗完的衣物换去了烘干桶里，洗干净的校服散发着柠檬的香气，是和她的衣物完全相同的味道。

两人晚饭吃的都不少，十一点又都硬塞了一碗面，沈听墨感觉食物都快堆到嗓子眼了，反正第二天周六，索性拉着许知言陪她看电影，结果电影开始不到半个小时，这小子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整部电影是她自己一个人看的，看完时间已过一点，她轻声将许知言叫醒，让他回去她房间里睡，她则准备回她爸妈那屋。

许知言却坚持睡觉前要先洗澡，他说他中午打球出过汗，他身上有汗味。

沈听墨没拦他，她知道他真正介意的不是打球后的细微汗味，而是赵宏图浸染在他心底的，那股别人无法闻到的味道。

那晚沈听墨睡的不太好，梦里的她和许知言被一只黝黑壮硕的狗疯狂追逐，张着血盆大口，试图扑咬他们的身体。

她拉着许知言奋力逃亡，那只狗却紧追不舍，将他们逼进一处阴暗胡同尽头，尖爪摩擦地面，不断发出呜噜呜噜的威胁声。

沈听墨奋身挡在许知言身前，不知从哪里抄了个长棍，朝着黑狗方向用力挥舞，然而黑狗根本不怕她的长棍，无论她如何挥砍，还是无法阻止它朝着他们两人猛扑而来。

就在利齿穿透她胳膊的刹那，沈听墨陡然瞪大双眼，纯白色的屋顶映入眼中，她逐渐意识到刚刚的经历只是场梦，一场荒诞而不切实际的梦。

门外有嗡鸣声，轰隆隆的不像是洗衣机，沈听墨起床走出去，看到餐桌上摆着一个盘子，里面有煎蛋、培根还有吐司片，旁边有杯牛奶，她先前听到的声音来自油烟机，而许知言正在洗碗池前刷着锅。

“你做的？”

沈听墨走进厨房，看着许知言将刷干净的锅放回灶台上，用厨房用纸小心翼翼的擦拭，他做事时很专注，冷不丁听到沈听墨声音，手下意识抖动，指节磕碰在锅边，发出“咚”的闷响。

“我早上去社区超市买的，我用的零用钱。”

大概意思是，他没动冰箱里的东西。

沈听墨能看不出来么，她不会做饭，林诗华出远门前都会清理食物，冰箱冷藏室里别说面包培根了，连个鸡蛋都找不到。

“这些是给我做的？”她问，简单洗漱后，坐进餐桌自己的位置上，“你还会做饭？”

许知言拿了筷子递给她：“嗯，每个周末我都会给安安做吃的，她喜欢吃面，还有煎蛋，但奶奶总说面条没营养，鸡蛋不消化，她喜欢给安安吃饼干，还有小蛋糕。”

那不就是直接吃反式脂肪酸吗？

不比鸡蛋面条毁身体？

沈听墨不置可否，将煎蛋和培根摞在吐司片上，做成了个简易汉堡，狠狠咬上一口，流心的蛋黄混合着腌肉味流入舌尖，瞬间捕获了她的味蕾。

“这也太好吃了吧！”她惊叹。

许知言眼前一亮：“真的吗？小姑姑你要是爱吃，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

这小子，拿她当安安照顾呢？

沈听墨好笑看他，突见异彩自他眼中晕开，似琼海碧色激起的浪花，一波一波将他双瞳染出大片晴空海蓝。

之前在车里沈听墨就见过一次，那时的她以为是阳光折射出的幻彩，现在看来……

忽的靠近，沈听墨眯眼盯向许知言双瞳，专注的观察起他眼中变化，柔美面庞离许知言极近，鼻尖几乎与他相贴，许知言能够清晰分辨出她眼上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粒粘在她唇角上的面包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