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五,沈听墨一早送许知言去了学校,并约定下学会来接他,因为她下班时间比较晚,特别嘱咐他留在学校等她。
有了约定,许知言便觉这一天的时间过得非常慢,原本四十分钟的课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比平时煎熬数倍。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学校组织全体学生慢跑,解散后有人朝他跑过来,是个女生,脑后扎着高马尾,身上穿的是和他同年级的校服外套。
她叫黎甜甜,他们年级一班的班长。
“许知言!”
黎甜甜的声音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周遭响起议论声,女生并不在意。
“上次给你的那套数学题你做了没有?”她跟在许知言身侧,就着他的步伐,几乎是在跑,“倒数第二道我不太会,你呢?教教我呗。”
许知言没看她,依旧按着自己的步调前行。
“你都不会我怎么可能会。”
“那可不一定,上次考试最后一道大题我就不会,可你答对了。”黎甜甜说,走了几步没得到许知言进一步回话,她咬了咬下唇,突然问,“李瑞说昨天有个女人来接你,长得挺好看的,是你家亲戚吗?”
许知言斜眼瞟了眼不远处站着的李瑞,颧骨还留着被他揍过红肿痕迹。
不长记性的家伙,昨天就该多打他几拳。
黎甜甜大抵知道许知言不喜欢别人过问他家里人,就像他那个总是一身脏污,浑身散发着汗臭味的爸爸,李瑞每次提起他,都会被许知言暴揍一顿。
当然李瑞会挨揍,绝对是因为他说话太难听了,可许知言的那个爸爸……
黎甜甜理解不了,像许知言这样一个干净好看的人,怎么会有一个看着比流浪汉还流浪汉的爸。
其实除了总是贴脸开大的李瑞,背后议论许知言的人很多,他们大抵都在猜他和他爸妈的关系,有的说他是被从国外领养回来的,也有的说他是基因突变,还有些话听起来尤其不靠谱,黎甜甜一直觉得,能说出那种话的人,脑子多半都被短剧荼毒了。
许知言话少,提起家里人,整个人更透出一种冷冰冰的气场,进了教学楼,眼看就要各回各班,黎甜甜不希望自己被许知言分化为李瑞那样的讨厌鬼,于是自发转移话题:“下午放学我来找你拿答案,别忘了啊,倒数第二道大题!”
黎甜甜说着向自己班级跑了两步,不放心似的又回过头来,叮嘱道:“说定了哦,下学不许跑,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我明天……不对,下周一,下周一我每个课间都来找你要!”
许知言虽然嘴上没同意,回到教室座位上后,还是取出了黎甜甜前些天给他的那份自印试卷,是南方某省的周测题。
他将试卷摊开在桌子上,趴在上面做题时,隐隐闻到一股水果味的甜腻味道,有些刺鼻,不像小姑姑家里的那样好闻。
想起那个人,他不自觉拿出手机开机,半个上午的时间只收到几条消息,全部来自于许念,问他昨天吃的什么,在小姑姑家住不住的习惯,还问他感冒好点了没有。
上课铃响起,许知言快速回了句:【在吃药,烧没完全退。】
午休的时候章则来找许知言打球,许知言原本没什么兴趣,章则非拽着他,还说自己弟弟最近总在家找事儿,他心火茂盛,只有赢球才能慰藉他烦躁的心。
章则是许知言发小,两人读小学时就是同班同学,也是邻居,后来他爸做生意发了家,就搬去了城中心的别墅区,只有户口留在老房子这边,方便他上学。
他家和许知言一样是重组家庭,章则的弟弟是他继母带过来的,跟他爸没血缘关系,他爸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当着他爸的面,他继母什么事都由着章则,比如给他弟选学校,因为章则不同意,他弟就被送去了另一所私立中学,花钱多少章则并不在意,反正他爸能挣,他们家有的是。
但离了他爸,他就成了家里的贱民,比起许知言的住狗窝,章则的生活可谓冰火两重天,悲惨的是随着业务壮大,他爸近些年根本没几天在家的日子,这使得他继母和他弟在他面前越发猖狂,尤其是他弟,只要两个人都在家,就没消停的时候。
许知言家里情况章则非常清楚,因为同样成长在重组家庭,他太了解许知言不愿提及家里人的心境,所以他从来没在学校透露过半点口风,相应的,许知言也熟悉他,因此只要被家里的糟心事烦到,章则就会把许知言叫出来,充当他的树洞,一来二去,两人自然而然成了哥们。
章则学习成绩不赖,长的也还行,在球场上是不少女生的梦中情男,当然,前提是许知言不出现。
许知言打了一轮就提出换人休息,一个人坐在场边,盯着校楼时钟发呆,期间有几个女生凑过来给他送水,全都被他拒绝了。
等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章则才从场上下来,他今天发挥得不错,心情疏朗了不少,去找许知言的时候,正巧看见个女生跟他搭话,没听见女生说什么,只听许知言说:“抱歉,我对这些事没兴趣。”
声音冷的跟零下八十四度咖啡杯似的。
章则打了个冷颤,带女孩跑远,才冲过去,一把搂过许知言脖子:“你小子又被告白了?”
许知言皱眉,刚想回答,章则突然凑到他脖子边上,皱着鼻子在他身上一通猛闻,跟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