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之前过年被你从屋子里轰出去的那个。”

这个之前，已经是三年多前了……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久没有见过面了……

长睫下的眼色变得暗淡，许知言压低着头，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自己的情绪。

“对，就是那个，我们家和他们家关系走得比较近，我小时候跟他一起长大的，你爸也喜欢跟他玩，他们两个虽然都爱玩，却是一个喜欢猫狗鱼虫，一个爱玩电子游戏，林栋跟你爸玩不到一起，反而跟我兴趣差不多，我现在做游戏，多少也受了他的影响。”

许知言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多林家的事，林家人多，林若兰和赵宏图都只提过林诗华一家。

“他现在也做游戏？”

“没有。”沈听墨回答，“他比我贪玩，家里人又不管他，学习不好，没得选。”

身后墙壁上有道裂缝，许知言不自觉的用食指在缝隙间轻轻磨蹭。

“学习好的话，就有得选了吗？”

他突然发问，从见面到现在，第一次没有躲避沈听墨的目光，浓黑的色彩荡漾在他眼底，星点般的光芒在其中层叠闪烁，像在向她寻求慰藉，却也像是在掩盖心目中的真正意图。

“会多一些选择，人都会成长，等到成年之后，或是为了梦想，或是为了生活，学识与技能能够为你拓宽人生的道路……”

沈听墨向他解释，话说一半沉默下去，因为她知道，这不是许知言想要的答案。

“知言，赵宏图真是那样对你的？”

许知言刚刚的话她都听见了，虽然她早就知道赵宏图对他不好，可当听到他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难以完全相信。

瞳孔轻颤，许知言心口似有刺痛，但比起之前那些时光，他并不觉得特别难受。

“可能是我夸张了。”

他口风突变，目光也跟着转去雨中，按在墙壁上的手指陷进缝隙里，指腹被划出口子，他似乎闻到了血腥味，可他没感觉到疼。

他不疼，他早就麻木了。

“他们偶尔会出去吃饭，剩菜打包回来，我一份，狗一份，狗养在我屋子里，除去他半夜带出去玩和我在家的时候，没人管，也没人遛，他养的狗都是猎犬，精力旺盛，没人在家就会乱咬东西，桌子、柜子、床……没有一样是好的，我觉得自己身上有股味道，和那些狗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许知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狗的事他不止一次跟许念提起，许念每次都只会让他忍一忍，告诉他赵宏图喜欢这些狗，让他不要和赵宏图再起冲突，如果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他就会被彻底送去姥爷家，直到成年。

所以他早就妥协了，不断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而已，他不该去比较，不该去介意，如果不是赵宏图在，他和许念的生活只可能比现在更糟……

他该感谢赵宏图的，而不是期待他成为他真正的父亲……

“知言，咱们还是冒雨冲吧！”

忽的，沈听墨抓住了许知言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他扯进雨中。

暴雨倾泻，许知言被沈听墨拉着在雨中狂奔，雨水在空中交错成网，周遭视野变得模糊不清，熟悉的环境被密布的雨取代，他仿佛置身一片未知空间，眼前所见，唯有那个拉着他不断向前的纤细背影。

雨水打在脸上，没入脖颈，许知言的校服被雨水浸湿，冰冷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身体，手掌却是暖的，即便雨滴顺着指缝淹浸他们相握的手，许知言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源自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沈听墨没送许知言回家，也没送他去火锅店，而是载着他开车回了她自己的家。

进家门后她就给他找了身自己的干净衣服，另找了条他老爹没穿过的干净小裤，衣服成摞扫进他怀里，便把他推进了浴室。

许知言身型偏瘦，穿她那些中性休闲装除了裤子短上一截，其他倒也还算合身。

他洗完澡，沈听墨正在自己房间里和人打电话，通过言语间的称呼，许知言猜测电话那头的人是许念。

沈听墨看他站在门口，拿起书桌上的平板塞给他，一边示意他关注平板上的内容，一边应付着电话里的许念。

“嗯……对方家长没来，只和老师谈了几句……没关系……我爸妈这个月都在海岛，家里有地方……不麻烦……感冒也没办法……真的没事……还是你更辛苦一些……”

许知言听着她的话，低头看向平板，上面打开着外卖软件，显然沈听墨是让他点吃的。

可他双眼盯着屏幕，思绪完全在她的电话上。

等沈听墨挂了电话，平板上的页面还是她刚刚浏览的那家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