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知言定的夜班航空不同，沈听墨给他改签时，选择的是中午十二点的那班飞机，她说夜间航空不安全，可全程二十个小时的行程，总会有那么段时间处于黑夜。

两个人起的都很早，离开酒店前没吃早餐，等到机场办完托运，时间才过八点。

许知言早上起来时人就蔫蔫的，经常走神发呆，沈听墨感觉到他情绪不好，便提议登机前去吃点东西。

挑挑拣拣最终还是选了那家开了几年的老店，沈听墨给自己和许知言各点了份炸猪排配拉面，等到面肉上桌，对面那人却还一副悻悻模样，用筷子拨弄着面条，看起来半点胃口都没有。

沈听墨终于忍不下去了：“这么不想走的话，干脆别走了？”

同样的话六年前她说过一次，而六年前同样坐在她对面的许知言在听到这句话后，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直接大声哭了出来。

沈听墨说说话时多少带了那么几分期待，可许知言毕竟不再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听到她的调侃不但没哭，还挑眉瞥了她一眼。

“我不走留在国内，万一找不到工作，你养我？”

沈听墨托着下巴故作认真思考：“Emmmm……你小姑姑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族出身，但凭本事赚钱养个像你这样的小白脸，应该也不成问题。”

许知言被她逗笑：“你要是这么说，我可真不走了。”

沈听墨双眼眯成两道弯弯的月亮：“你真愿意被我养着？”

不自然的咳了两声，许知言撇开视线，还没来得及拒绝，沈听墨已经张口打趣他：“看看，还不是想走，小白脸没良心啊……”

许知言又笑，挑了根面条吃起来。

沈听墨见状，忙夹起块猪排放进他碗里，摆出一副长辈姿态。

“人呢，终归是要长大独立，脱离原始家庭的，等你到了美国，肯定会有更好的生活与发展迎接你，到时候记得好好照顾自己，饭多吃点，也不要为了工作太过拼命，平时休息的时候多健健身，练些肌肉出来，在那边也好保护自己；要是觉得孤单呢，还可以养个小动物陪着自己……”

沈听墨说着，自顾自畅想起他在美国时的精英生活。

“你喜欢安静，又是那种为了工作学习废寝忘食的人，狗不适合你，所以还是养猫吧，猫好照顾些，不吵不闹的，和你这种闷闷的人作伴刚刚好。”

“如果我想见你们呢？”许知言突然问，筷子搭在碗侧，认真等着她的答案。

“那还不简单？”沈听墨答，“电话，视频，语音，微信，这么多种联系方式，总有一种适合你。”

“可纽约和帝市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

“时什么差，”沈听墨直接打断他后面的话，“你小姑姑我是自由职业又不是全职，我画起图来，很多时候就是按照美国时间走的，真想我了，不用考虑那么多，直接找我，我向你保证，为你24小时待命，怎么样？！”

……

纵使提前了四小时抵达机场，分别的时间还是来的出奇的快，两人从休息区回到了出发大厅，沈听墨推了许知言一把，大咧咧的说：“快走吧，机票改签过一次了，再改可要花大钱了……”

许知言没说话，身体也没动，垂眼沉着目光看她。

沈听墨能够猜到他的不舍，毕竟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会是何年何月。

想到这里，针扎般的疼痛再次浮现，她又开始心疼他了。

算了，不管了……

向前迈出一步，沈听墨率先越过了那道界线，她踮起脚尖，伸手抚过他左侧脸颊，慢悠悠的为他顺起碎发：“要是真的特别特别想见我，就大胆告诉我，我可以飞去美国找你，二十个小时的航时而已，一万一千公里的距离，对我而言算不上什么。”

许知言捉住她的手，双手握住，拇指指腹轻轻磨蹭着她掌心，他的神情依旧平和，双瞳却染上了复杂而多变的情意。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沈听墨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毫无章法，快得几乎要从胸口里跳出来，目光被许知言瞳中蓝海捕获，随着波涛漂流激荡，被他拖着陷入深海，忘了呼吸。

下一刻，身体猛地被许知言扯进怀里，没有平日里的克制，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碎在身体里，耳边充斥着他急促而紧张的呼吸声，他将头埋入她颈肩碎发。

“我还可以回来吗？”

他问，呼吸乃至声音都泛着哑色，更夹杂着几分哽咽。

沈听墨被他突如其来的紧抱抱的怔愣，但也只有一两秒的时间，很快便反映过来，双手抚上许知言脊背，竭力回抱住他。

“可以，当然可以回来，这里永远有你的家，安安在，我也在。”

……

沈听墨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当她看着许知言身影消失在出发通道尽头，心脏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生出钝痛。

是因为最后的那句话？

还是因为那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