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儒雅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立刻夺取了沈听墨所有注意,她一方面认真聆听怀山进一步的需求,同时打开平板电脑备忘录,依照怀山所讲述的内容快速打出草稿。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等沈听墨反应过来看向门口,已经不见许知言身影。
她看眼时间,结束了和怀山的电话,沈听墨下床走出去,浴室隐有水流声传出,客厅的灯没有开,但透过卧室透出来的浅光也能看清事物轮廓。
餐桌上似乎放置着什么,是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沈听墨缓步过去,看到两个叠放着的药盒以及一瓶矿泉水,盖子是拧开过的,水却不像有人喝过。
沈听墨将摞在上面的药盒打开,抽出药板,细数着里面剩余的药片数量,浴室里的水声在此期间减弱,不久后门被打开,许知言从里面走出来,将昏暗的客厅染上了几分湿浊之气。
沈听墨没有离开,感受到身后那人渐渐靠近,忽的冷着语调问他:“晚上没吃药?”
许知言没吭声,双眼借昏浅的灯光描绘着她的轮廓,长发被她用抓夹挽在脑后,隔着散略的碎发,能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小巧耳垂,以及柔美雪颈。
沈听墨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训他,突觉上衣衣角被人从后面扯住,许知言身上气息亦靠得近了一些。
“明天……”他沉着声音开口,声音哑的不像样子,“墓园,可以带我去吗?”
沈听墨身形微钝,不及说话,许知言又闷着声音抢先开口:“对不起。”
说话时头低垂着,整个人被昏浅的光线压着,沉在浓密的黑暗中。
“我不该说那些话,”他深吸口气,向她走近了些,“你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甚至比许念对我还好,在安安之前,你是唯一一个真正将我视作家人的人,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来伤害你,我只是……”
松开紧皱的衣角,他伸手贴向她手腕,浅光下可见几分轻微的颤栗,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碰她,越过她的身体,用手撑向餐桌桌沿。
他身量比她高出许多,当下单手撑在桌边,身体向前倾斜,几乎将她困在桌前。
沈听墨没说话,也没躲避他的靠近,她心里有些乱,先前的气势丢了大半,只因为他那一句简单的“对不起”。
其实她也知道,这件事许知言并没有错,他说的都是事实,也正因为是事实,才格外刺痛人心。
“我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做错了事,我知道你有理由生我的气,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许知言偏头看她,他刚洗完澡,头发尚没来得及吹,周身水汽丰盈,才一靠近,就有几滴水珠落在沈听墨肩头,在她单薄的衣料上印下深浅不一的涟漪之色。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温热气息吹在沈听墨耳侧,她感到几分痒,转身想躲,却被他用另一只手拦住去路。
“要我去给奶奶道歉?”他问,像是在试探,“我可以去认错,去和她解释清楚。”
沈听墨心底一颤,难以置信的转身看向他:“你和她解释什么?”
和林若兰有什么好解释的?
“和她说清楚,过敏的症状只是临时的,我很快就会离开,会去美国,会在那边定居,会按照她所希望的,再也不回来国内,所以她没必要担心我的去留,我也不可能把安安从她身边抢走。”
他越说眼睫垂得越低,到最后,视野里只剩下她肩头那几处被水滴晕开的异色痕迹。
沈听墨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好啊,你想去就去。”
她边说边侧身往外走,许知言的手却依旧挡在她身前,手指紧紧握住侧边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想去。”倏的抬眸,许知言眼底闪过一瞬挣扎,很快的,那些不平就被妥协与让步尽数取代,“可我更不想和你冷战,多一分钟都不想……我能留在国内的时间太少了,我不想接下来的时间都和你在误会中度过,你对我的好我从来没忘,可就因为没忘,我才会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去对比,去多想,去不断确认这份感情是否还像从前一样,不曾改变,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们了……”
他眼中的痛苦太过深切,令沈听墨再无法像之前那样视若无睹。
他明明从没做错过什么,她却在逼迫他为这些事道歉认错,只因为她无法在他和那些人之间找到平衡。
为什么总是这么让人心疼?
从小到大,总是在她面前摆出这样一副宛若无家可归的弱小动物模样,令她无端心疼,倾尽所能的想去保护他,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与努力中,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保护他的能力。
“我也想替你说话的,”沈听墨偏头,将视线移出他的目光,低垂的眼在浅光下映出几分水色,“可即便说了,也改变不了现状。他们是家里的长辈,有自己的想法,也要面子,我说什么,做什么,一旦越过界限,就可能让他们对你产生更深的偏见,那些是我无法控制的,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避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