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稳了稳情绪，将方才几乎爆发的怒气压下去，答应和颜述见面就是个错误，她早该预料到这个结果，颜述向来如此，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否则也不会一直被李秋然当成踏板，一次又一次的利用。

她不该被他影响。

沈听墨叹气，动筷简单吃了两口，期间两人无话，她隐约感觉到，颜述并不希望她开口，这种感觉很熟悉，很像环球治疗室里许知言身上散发着的气息，却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颜述的情绪带着畏惧，许知言不一样，他……

手机突然震动，沈听墨心绪一跳，鱼生掉入碗碟，激起一汪深褐色的酱汁。

林诗华：【外面下雨了。】

林诗华：【吃完了吗？】

林诗华：【雨下大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听墨划出时钟，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11:20。

她和颜述坐下二十分钟不到，菜都没上全呢，怎么可能吃完。

正笑着，又一条消息。

林诗华：【收拾收拾，现在去接你。】

沈听墨明白自家老妈的用意：【知道了，你们慢点开车。】

她放下手机，没有重拾筷子。

“阿姨催你回去了？”颜述有所感应，也放下了碗筷，“她很恨我吧……”

沈听墨平静注视着他，“我妈确实比我记仇，可比起恨，她对你更多的是失望。”

因为认可，所以失望。

“颜述，舆论的事我会从我的角度去做公开声明，可我希望你明白的一点是，我会这么做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感情，包括我这次答应来见你，也只是卖清闲一个面子，也是她告诉我，日后可能会和你有更多工作上的交集……”

颜述眼神闪烁，沈听墨微微弯唇。

“颜述，负面热度也是热度，其实云图和你并不一定需要我出面澄清吧？你这次约我出来，应该也只是想要向他人证明，你和我的关系，并没有差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你想证明你可以和我安然共事，而两年前的那些往事，也并不会对你日后的工作造成影响，对吗？”

颜述没说话，他的神色已经证明了一切。

沈听墨并不在意，她的心情甚至比她想象过的还要平和数倍。

“颜述，你的家庭情况我清楚，我知道云图这份工作对你而言有多重要，如果你想利用我，与其打这种感情牌的小把戏，不如痛快直说，还能节省大家的时间。”

沈听墨说完，解锁手机打开P站，快速发出一条最新动态。

多段触手怪：离开云图完全出于自身发展考虑，区区一段感情，又怎么比得上我手中画笔，笔下人生。

下附照片，中心右侧是一张手绘画稿，左侧是三米高的落地长窗，窗外隐约可见德国学院街景，那是她刚到德国时，在棕榈小屋的二层活动室拍的。

她发完就将屏幕展示给颜述，手机忽然震动，颜述神色微变，沈听墨把手机翻转向自己时，脸上也显现出了片刻间的无措。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听这通语音。

“喂？”沈听墨压着嗓音。

许知言的声音夹杂着雨水拍击玻璃车窗的响动：“十分钟之后到，外面雨大，我去店里接你？”

“你为什么……”

“我回来前申请过临时驾照，”他用前半句话将沈听墨疑问解除，接着又问，“哪家店？”

沈听墨说了店名，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希望颜述听到他的声音。

“好，等我。”许知言淡淡回答。

通话随即挂断。

屏幕在沈听墨手中熄灭，德国时期相处的片段莫名在她脑海里闪回，她微有失神，直到颜述叫了她的名字。

“有人来接你？”他问。

沈听墨看了眼时间：“嗯，他十分钟后到。”

“十分钟？”颜述吃惊，目光扫过满桌菜品，嘴里问出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他，是谁？”

沈听墨已经坐不住了：“家里人。”

她撑着榻榻米起身，缓慢走至包间门口，忽而想起什么，侧身又对颜述说：“之前一直没提醒过你，颜述，以我和你现在的关系，你该有点儿边界感，能问什么，能做什么，更改注意注意分寸，不要总表现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颜述，一直以来，你都只是自以为了解我而已。”

颜述张口明显又要解释，沈听墨根本不打算听了。

“你一定认为我是为了你才离开的云图吧？可是颜述，恰恰相反，留在云图的那最后半年，我才真的是因为你，我不喜欢和人过多牵扯，也不喜欢玩弄权责，云图的环境早就已经不适合我了，我走时是为了自己，仅仅为了我自己。所以不要自以为你对我的影响有多深，我确实喜欢过你，也曾经自愿付出过，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现在的你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大触，又或者是沈听墨，墨墨这个称呼，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