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言比他说的到得要早,事实上,当他拨通沈听墨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驱车停在了日料店的门口,给她打那通语音不是为了确认地点,而是提前通知她,来接她的人并不是她以为的父母,而是他。
他知道她有可能生气,气他先斩后奏,气他不顾身份,他逾矩,他不知悔改,明明已经那么明确的拒绝过了,他却置若罔闻,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她的底线。
他也知道她并不希望他来,因为他是家人,是她看着长大的小辈,一辈子都只能单方面接受她的给予与支持。
她给他划定了严格的身份与界限,他不该反抗,也不能挣扎,因为一旦被她发现任何苗头,她就会收回她所给予他的一切,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将他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她太过清楚,亲情是他唯一能够牵系她的羁绊,同时也是她之于他的致命软肋。
她亦太过了解他,深谙他对这份羁绊的在意,以至于能够轻易笃定,他根本没有勇气反抗。
“可是沈听墨,不是只有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
家人这个身份确实制约了他的情感,可同样的,也给了他守护在她身边,他人所不能企及的独特地位,不是吗?
曾经的他或许没有资格,现在的他却拥有了绝对的立场出现在她周围,甚至可以正大光明的站在颜述的对立面,即便他只是她的家人……
唇角扯出一抹不自然的弧度,许知言撑伞站在雨下,暴雨夹杂着冰霜砸落在他周围,却不及他眼底冷色的万分之一。
许知言没有如电话中所说的那样去店里接她,而是安静矗立在车边,静待她的出现。
擅自来接她已经是一次越界,他必须重新退回到她为他划定的安全区域之内,继续扮演她听话乖巧的侄子。
昏黄灯光映照出她修长的影子,沈听墨双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迟的走下来,颜述跟在她身旁,微倾着身体,单手护在她左侧,两人离得很近,但看上去并不亲密。
握着伞柄的手越渐收紧,许知言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依旧孤身站在原地,任由暴雨将他的外套衣摆以及肩头打湿,浸染。
翻涌着波澜的眼始终望着灯箱下的那个人,看着她张望周围四下寻找,最终将目光划落至他身上。
同样的,颜述也看到了他,随着许知言向沈听墨靠近,眼神逐渐从疑惑转变为探究。
“我走了。”
沈听墨的声音透过雨滴传去,她没有等许知言走到跟前,而是抬腿迈过石台边的水洼,勾住他向她伸来的那只手,轻跳跃入他的伞下。
她脚腕终究带着伤,落地后踉跄着跳,险些撞进他怀里。
沈听墨没再回头,那一句“走了”已经是她对颜述最后的道别,她有意向许知言身边靠近,将伞往他那边推了推,踮起脚尖,顺手为他弹落肩头雨滴:“都淋湿了,注意着点儿,别感冒了。”
许知言没说话,长睫下的黑瞳向后瞥过,在视线与男人汇聚之时礼貌性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隔着密集的雨,颜述其实并没有看清伞面下那个男人的脸,可他却能从沈听墨和那人的互动看出,他们之间是亲密且没有隔阂的,那样的信任与无间就是算在他与她关系最紧密的那段时间,沈听墨也不曾给予他。
那个人不同,对沈听墨而言,那个人是不一样的存在,比任何人都要特别。
回到车里,沈听墨抽出纸巾擦拭身上雨水,没擦两下,肚子先叫了起来。
许知言调着空调温度:“没吃饭?”
沈听墨心说这不废话么,他们给她吃饭的时间了吗?
“就吃了两口,”她将用过的纸巾一团接着一团塞进许知言伸过来的手里,接着说,“看见那狗东西我就饱了。”这句是大实话。
许知言扯了扯嘴角,把她用过的纸巾团成个整团,一并塞进车门边的垃圾袋,随后踩下油门,开上主路:“去吃点东西?”
沈听墨往主驾那边微倾着身体,伸着手在电子屏幕上点按,替他设定导航路线。
“我妈没给我留饭?”她问。
许知言摇头。
“他们有事出门了,没做饭。”停顿片刻,又补了句,“是你说不回来吃的。”
好好好,可真是她亲妈。
还有她亲侄子。
沈听墨腹诽,看过时间,也摇了摇头:“还是回去吧,点个外卖随便吃点就行,霸占你太久的话,安安那小祖宗估计又要生气了。”
关于赵家安的情绪问题,沈听墨昨天回家认真思考过,也很快找到了正确答案。
许知言没说话,算是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