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本没打算上去凑热闹,只是站在两步开外,看着这群人闹。只是沈见星隔着人群对他招招手,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被王一名一把拽进了圈子里。
角落里,宋星缈靠在墙边,脸上的笑容早就收得干干净净。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第一名’,手指慢慢攥紧,旁边有人想过来搭话,被他一个眼神逼退了,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红发男生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但没人理他。此刻的角落和场中央的欢腾之间,像是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下了台,沈见星终于从人群里挣脱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脸颊还泛着兴奋的红,额角沁着薄汗。
裴郁递过来一瓶水。
“谢了。”沈见星笑着接过,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裴郁接下来的话却差点让他呛住:“刚才那个失神,是故意的吗?”
此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暗,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沉默许久后,沈见星别过脸,耳根已经红透了,却故作镇定地反问道:“你觉得呢?”顿了顿,刻意补充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裴郁看着那个已经红透的某人,目光在他侧脸停了几秒,才慢慢移开。他什么都没说,但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
“走吧。”裴郁转身,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该卸妆了。”
第二轮公演落幕,60进30,一半的淘汰率。
后台里哭声和笑声混成一团,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面无表情地收拾东西,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灯光打在地板上,映出凌乱的影子,化妆镜前的灯泡一圈圈地亮着,照着不同的面孔,也照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但帝星这个项目,却是实打实地火了。
圈内人常说,很多综艺高开低走,第一期热度拉满,第二期就开始疲软。星梦计划却偏偏反着来,平台播放端的数据比第一期还高出一截,几个舞台彻底出圈,播放量纷纷破千万,短视频平台被各种二创和混剪刷屏。沈见星他们组的《梁祝》挂在热搜上整整一天,评论区全是“神仙舞台”“看哭了”“再来亿遍”的尖叫,连带着几位导师的毒舌点评都被剪成了合集,播放量蹭蹭往上涨。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大半夜,舆论开始发酵。
冯继南今天难得下了个早班,十点就躺上床,睡得正香。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早的觉了,脑袋刚沾上枕头,意识就沉进了甜乡。
然而凌晨四点,手机再次响了。
他翻了个身,没理。手机安静了几秒,又响,再响,跟催命似的,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耳边拿锤子敲钉子。
冯继南骂了句脏话,伸手摸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睡意瞬间消了大半。
黑着脸一件一件地穿衣服,扣子扣到一半,手机又在震。出门的时候冯继南在心里发誓,今年一定要让项路东给自己加薪,不,翻倍,至少三倍。
住得近的好处这会儿体现出来了。十分钟后,冯继南已经坐在会议室里。
一屋子人,个个满脸菜色。有人在抠脑袋,有人在灌咖啡,有人趴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眼下一片青黑。空气里弥漫着熬夜的酸臭味和咖啡的苦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外面是天亮了还是根本没黑过。
冯继南扫了一圈,沉声开口:“说吧。”
新闻部的刘经理立马跟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开讲,语速快得像开了倍速:“……总而言之,舆论现在对我们很不利。”他把电脑投屏,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帖子和大字标题:“说这个沈见星不知道怎么拿到的名额,又说我们帝星特意推他,给了他很多镜头。”
他抓了抓头发,本来就不多的头发这会儿更少了,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这是啷个回事嘛?我们冤枉啊!”
他越说越来气,啪啪调出一份数据表:“选拔是公平选拔,这个白纸黑字都有记录。至于镜头,我们刚刚连夜分析了所有已播内容,他的出场时长,先导片倒数第五,第一期八分钟,第二期十二分钟,而且大部分都是舞台表演!个人采访、生活镜头、后台花絮加起来不到三分钟!”
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里的咖啡晃了晃,嗓门都高了八度:“这都算强推了?!那什么叫弱推,把他打上马赛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