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开始笑。房间里突然起风，吹得牌和杂物到处飞。

窗户也被吹开，灯在风中摇晃，滋滋响着忽明忽暗。萧木这才看清了窗外——不是黑夜，是没有眼珠的眼眶。

眼珠不会是……他缓缓低头看向牌桌。桌面的眼珠在不停地转动。

“你们的恐吓手段真的很低级。”萧木叹了口气，抬手拿匕首把眼球戳破——他真的受不了了。

篱捂住眼睛尖叫起来。房间四壁被吹走，周围都是一圈空洞的眼眶。

尖叫声扎进脑子深处。房间的引力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旋转。两人被迫跪下来，死死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五脏六腑快要搅成一团，身体感觉要被撕裂。

房间突然停下来，两人被惯性甩出去。

何然勉强撑起上半身，又倒了下去。旋转停了，但他还在转——闭着眼也转，睁着眼也转，整个人像被钉在那个房间里一样。

萧木也好不到哪去。耳边那尖叫声还在，细细的一根线，一直吊在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两人狼狈地瘫在地上，像陆地上濒死的鱼。

又是这片浓雾。萧木睁开眼，又闭上。

勉强缓过来，何然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干脆一起炸了吧。

“哥哥——”稚嫩的声音从浓雾里传出来。

圣母哭着凑到何然跟前，眼泪滴在他胸口。何然闭上眼，声音气若游丝：“姐，把他俩吃了吧。”

圣母走了，又凑到萧木跟前哭。

何然站起来晃了晃，去把不远处的萧木拉起来。圣母已经不见了。

往前走，还是那个走廊。外面的花圃像他俩刚进来时一样，明媚热闹。阳光照在远处辉煌的宫殿上。

小孩仰起脸，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两人：“哥哥——欢迎！”

“第几层了……”何然疲惫地问。

“六。”

花圃里小孩嬉闹的声音，虫鸣鸟叫，还有剪刀的咔哒声。这里安宁又和煦。

何然突然觉得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有点看不得这样明媚的风景。小孩又叫一声哥哥，他下意识有些反胃，没有反应。

萧木倒是想起自己无意间提过一嘴——小孩儿还有用。于是蹲下身和两小孩平视，伸手向两人后脑勺摸去。

果然有个凸起。他没犹豫，直接按下去。

原本水灵的小孩快速变成烧焦的模样，依旧围着何然转。

“哥哥——走——”细细的声音开始变粗，最后从喉咙里咕噜咕噜吐出几个字，“跟着我们去极乐——”

何然缓过神，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突然笑了：“都这样了还在叫哥哥，业务能力挺强的。”

萧木还没来得及惊讶对方居然能笑出来，走廊开始变得黏糊，像走在某种软体动物身上。

身旁的何然冷笑一声：“极乐海鲜世界吗。”两个烧焦的小孩没有理他，继续带路。

走廊之外泛着红黑色。黏液越来越多，已经开始从顶部往下滴。

有点像通往某种生物的胃部。

“不会是拉我俩去献祭吧。”何然搭在萧木肩上，越凑越近。

萧木侧过脸，眼看快鼻尖挨着鼻尖。一滴黏液从天而降，将两人分开。

萧木转回去盯着前面爬行带路的小孩，有点被这个想法说服。

以为走到底会是胃袋，结果软肉让开，露出一道门。两个烧焦的小孩回头看了他俩一眼，然后各自朝两边迅速爬走，融进肉里。

两人对莫名其妙的门有点阴影，但显然是多虑——门自己打开了。

萧木想过一切可能——各种猎奇东西突脸，或者各种尖叫——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结果是他自己的办公室。

陈设布局都和他离开之前一模一样。

他这才完全意识到：这些东西是冲他来的。

两人试探着走进去。无事发生，没有任何东西活过来尖叫冲向他俩。

何然仔细翻找书架上的一切。萧木站到他身后：“要找什么吗？我帮你。”

何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咳了两声：“没有，随便看看。”

窗外变成了阿比斯的风光。连着软肉的门已经干干净净。何然试探着开门看——正常熟悉的走廊。

出来了？他有些恍惚，回头去看萧木。萧木还在翻找东西。

头有些晕，何然用力眨了眨眼。低头一看，身上的外套不见了——萧木给他的那件。

一切都是幻觉？他喉咙有些发紧，呼吸开始变得不正常。

萧木没找到可疑的东西，抬头看何然愣神靠着门框，慢慢往下滑。走过去才发现对方似乎精神不太好，流着虚汗，呼吸急促。

他赶紧蹲下身摇何然，焦急道：“怎么了？”

对方无神的眼睛慢慢看向他，喃喃道：“外套……”

外套？萧木愣住了，不是穿在他身上吗。有些不确定，继续问：“谁身上的？”

“我的……”何然声音越来越虚弱，头开始无力往下垂。

办公室没有水，萧木不得不狠下心拍何然脸：“外套在你身上，醒一下！”

对方再也没有动静。萧木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一转头——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眨着眼看他。

果然不可能不来点猎奇东西。萧木不想管是谁的口味这么重，抱起何然打算先离开这里再说。

已经不敢再冒险往上层走。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没走两步，眼皮开始打架。萧木心里暗叫不好——一个人睡着，另一个人强制进入睡眠。

不得不把何然放下，打算来点狠招弄醒对方。

晕倒了，人工呼吸？毕竟扇成猪头都不一定有用。萧木没时间犹豫，径直俯下身去做人工呼吸。

还没挨着，何然猛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弹坐起来，撞到对方鼻梁。

各自捂着酸胀的鼻子。虽然有点狼狈，但也彻底清醒。

“快走！”萧木不由分说拉起何然跑。身后的走廊已经被眼睛完全覆盖，眨眼的声音黏腻得让人发毛。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知道是眼睛还是什么东西在嘶吼。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绝望。

何然怀疑自己被蛊惑了，听着嘶吼有点动摇——这层不是他们要的。

但眼下已经找不到往上一层走的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