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间，何然感觉不对劲。一睁眼，反着紫光的刀刃悬在自己上方。

“你做什么。”他完全是懵的，偏头看着萧木。

萧木冷漠地审视着何然，确认对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才放下刀。

“到底怎么了？”

“你……刚刚抱着我。”萧木斟酌用词，“我以为你被有些东西，呃，上身了。”

何然情绪缓过来，尴尬地坐在床边，起身边拿衣服边解释：“我——嗯，一个人睡觉喜欢抱着被子。”

天依旧是黑的，何然以为还是半夜，房间也没有安置看时间的东西。明明是睡了一觉，但是身体疲惫不堪。

连萧木给他穿胸束带的时候，何然心里都没有任何想法。

一切都收拾好，两人决定先出去看看。刚打开门，外面变成灰白一片。

还没来得及反应，篱突然从上方倒吊下来，七窍流着黑色的血，瞪大空洞的眼眶，嘴角咧到耳根，笑着和何然面对面。

两人愣住，和篱对视了一会儿。上方又开始有动静——几个熟人相继吊下来，把门口堵死，像风铃一样。

“欢迎光——”何然把门关上，隔绝了篱热情的介绍。但对方开始疯狂敲门。

不对劲。萧木转身去小花园。外面腐臭味更加浓郁，除了他们的房间，所有都变成灰白色。

何然跟过来，蹲下来扒开花园里的花。坑坑洼洼的，看着和普通花坛没什么两样。

他皱着眉，把浮土拨开。底下赫然是一颗颗面朝上的头颅。有些眼眶已经开始发芽，没有发芽的遇到新鲜空气，睁眼开始尖叫。

来不及管，敲门声越来越大，听着像是从远处开始靠近。两人回头一看——房间已经被压缩，门离得越来越近。

萧木拉过他的手就想着从这里往下跳，踏出去却只踩到结实的地。他愣住，立马往下看。原本是高楼的风景，已经变成一片锦绣。

门被爆破，几人扭曲地快速向他俩爬过来。尖叫声混着热情的介绍，一步步逼近。

何然被拉着跑，决定赌一把，狠狠掐住萧木的虎口——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萧木感受到痛，下意识回头看他。

那就好办了。

何然跳到萧木背上，吼道：“先辛苦你一下！”扭身抽刀向后劈去。

几人被劈成上下两半，却在空中迅速分裂，变成原来的两倍人数。

何然咬咬牙，伸手向上摸——实体的。心凉了半截。看萧木想要张开羽翼，何然跳下来按住对方：“有墙！”

身体越来越累，像是灌了铅。尖叫声根本甩不掉，永远只隔一步，快要抓住两人的脚。

何然再往后看，那些东西的四肢越来越细，速度越来越快。它们张嘴快要咬住他俩时，一道青灰的身影一口吞下它们。

圣母还在哭泣，到耳根的嘴角还沾着血。脚步停下来，两人喘着粗气。

圣母柔柔擦掉嘴角的血，缓缓面向萧木，张口扑过来。

萧木没反应过来，就被何然拉到一边。两人狼狈滚到一起。圣母没给时间，下一口又朝他咬过来。

何然抽刀又不敢劈，怕又继续分裂。

两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周围只有一片白。

他已经没有力气扛起萧木，只能拉起对方继续往前跑：“……闭眼！”

强光之后，圣母停顿了一秒，又哭着追上来。

何然正怀疑自己是不是反而激怒了她，突然脚下一空，两人快速往下坠。相握的手开始僵硬，指节发白。

圣母的哭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坠到底部，又是一片浓雾。

何然眼前有些发黑，剧烈的呼吸让他肺疼。被牵着的萧木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正惊讶于自己身体怎么如此疲惫时，浓雾之中，又出现了那个走廊。

不是出现，是走廊向他俩快速移动。

何然皱起眉，拉着萧木想要转身离开。六个一样的走廊从四面八方围住两人。

眼看越来越近快要相撞，他咬牙跨上最开始的走廊，其他的才消失。

沙哑的笑声响起。萧木以为又是那两个小孩，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越来越大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他缓缓抬头，拱形的顶部嵌着两个烧焦的头颅，张着嘴巴朝底下的两人笑。

“……”看多了这么多东西，他也累了。

走廊开始无限延伸，弯曲看不到尽头。两人走到哪，头就跟着笑到哪。

“什么时候到的下一层？”笑声越来越尖，萧木不得不提高音量。

“应该是睡觉。你一闭上眼，我也变得特别困。”何然说着，感觉身后不对劲。一回头，圣母抹着眼泪跟上来。

他想也没想，拉起萧木就跑。

萧木被拉着踉跄两步，张嘴想说什么——她没有在笑，只是哭。

但喉咙被灌进风，吹得干涩。嘴里开始弥漫一股血腥味，发不出声。

腐臭的空气拍在两人脸上，啜泣混着尖笑声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欢迎光临——”快到走廊尽头，篱热情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

何然应激般地抽出刀往前劈。走廊拦腰断开，两个烧焦的小孩从上方摔下来，脸着地，摔得稀碎，还在笑。

尽头出去不再是空地，又变成了茶楼大厅。篱在前台热情地推销茶水，展示单上全是各种猎奇小玩意儿泡的茶——头发、眼珠、牙齿，应有尽有。

“两位？喝点什么？”篱礼貌地微笑着，“我们食材都是现取现泡的哦！”

热血滴到前台。两人抬头——其余几人挂在上方，看样子原材料就是他们。

“啊啊——我不喝，有本事弄死我。”何然烦躁地抓头发，粗鲁地拉起萧木往楼上走。

“楼上是棋牌室哦！两位人不齐可以找前台！”篱从前台探出半身，冲何然背影喊道，“设备不齐全也请叫我！”

何然冷笑一声，难不成还能让那几坨肉来陪玩吗？

拉着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才惊觉回头去看。萧木似乎还没有缓过来。

“你还好吗？”

萧木摆摆手，声音有点虚弱：“坐一会儿。”

把人带到包间，推开门。又是篱，带着面具坐在桌上：“两位——玩什么？”

窗外黑漆漆一片，里面的灯却开得昏暗。

“不玩。”两个字几乎是从何然牙缝里挤出来的。

灯一闪，两人被固定在椅子上。篱小心发着牌，对上何然臭得不行的脸，笑了笑：“找朋友。两位玩过吗？”

“不玩！”何然想掀桌子了。

门外又传来哭泣。萧木缓过来，抹了一把脸，才开口对何然说：“她没笑就是没问题。”

“是吗……？”何然转脸看向自己开门的圣母。獠牙在灯下反着幽暗的光。

圣母张口直奔篱的头去。何然急忙拦下：“姐！我求你别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