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没说话,沿着沙滩慢慢走,脚下细沙被夕阳晒得发热,柔软又温热。
乔望舒拉着吴砚尘跑在前面,踩着浅浅的浪花,时不时弯腰捡起被冲上岸的小贝壳,举起来给吴砚尘看,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吴砚尘由着他闹,脚步始终跟着,不让他跑太远,也不让浪打湿他的衣服。
许慕远和顾景珩走在后面,步调缓慢,又格外一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落在沙滩上,一步一印。
“你看,日落好美。”许慕远轻声说,抬手指向天边,“我小时候放学路过这儿,经常停下来看一会儿再回家。”
“那时候在想什么?”
许慕远笑了笑,语气清淡:“不记得了,就觉得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好像一天的不开心,也跟着沉进海里。”
顾景珩沉默一瞬,轻轻说:“以后不会了。”
简单五个字,却沉得入心。
乔望舒捧着一小堆贝壳跑回来,献宝似的递到许慕远面前:“慕远你看!好看吗?我挑了最漂亮的给你!”
许慕远接过那几枚小巧精致的贝壳,指尖触到微凉的纹路,心里一软:“很好看,谢谢你。”
“我们威海的贝壳,就是这么好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
吴砚尘走过来,替乔望舒擦了擦沾沙的手指,无奈又宠溺:“慢点跑,别摔了。”
四个人并肩站在沙滩上,一起望着这场盛大的日落。
许慕远忽然觉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日落,好像在今天,才真正完整落进了心里。
直到最后一抹金光消失在海平面,天边只剩淡淡的粉紫,四人才慢慢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晚上想去哪儿?”吴砚尘问。
许慕远弯了弯眼:“带你们去个地方,威海最热闹的夜市——欧乐坊,好吃的特别多。”
他说得熟门熟路,像个地道的小向导。
车子驶入市区,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傍晚的安静渐渐被人间烟火取代。
欧乐坊夜市一到夜晚就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小吃摊一排接一排,香气扑面而来,热闹得人一走近就忍不住笑。
乔望舒一看见琳琅满目的小吃,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吴砚尘往前冲:“我要吃那个!还有那个!看起来好好吃!”
“慢点,都给你买。”吴砚尘由着他兴奋,眼底全是笑意。
许慕远走在中间,顾景珩依旧默默陪在他身侧,替他隔开拥挤的人群,不动声色把他护在安全的一边。
“这家烤鱿鱼是这边最好吃的。”许慕远指着一个摊位熟稔介绍,“还有这家烤冷面、炸鲜奶、章鱼小丸子,都很有名。”
顾景珩安静跟在他身边,他说买什么就买什么,他说好吃就认真尝一口。比起小吃,他更在意的是许慕远眼里的光,是他被人间烟火裹住时,那份难得的自在。
不一会儿,四人手里都拎满了小吃。乔望舒捧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吃得嘴角沾酱,一脸满足。吴砚尘耐心替他擦嘴,自己只尝了一小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许慕远拿着一串烤鱿鱼,香气很浓,咬下一口,熟悉的味道一下子拉回小时候。他侧过头,看见顾景珩正看着自己。
“好吃吗?”
“嗯,好吃。”许慕远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小时候最喜欢来这儿吃这个。”
“那多吃点。”顾景珩把刚买的炸鲜奶递到他面前,“这个也尝尝。”
许慕远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香甜,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像顾景珩这个人一样,温柔得恰到好处。
夜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许慕远却一点也不觉得烦。
他忽然轻声开口:“顾景珩。”
“嗯?”
“我以前从来没有带朋友来逛过夜市。”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今天是第一次。”
顾景珩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灯光落在许慕远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低沉清晰:“那以后,每一次都可以是我。”
许慕远没再接话,只是低下头慢慢吃着炸鲜奶,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弯。
乔望舒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几串糖葫芦,一人递一支:“给你们!超甜的!”
酸甜在口中散开,四个人挤在热闹的夜市里,手里拿着小吃,身边是最舒服的朋友,头顶暖黄灯光,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与笑声。
许慕远抬头望去,顾景珩就站在他身旁,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仿佛满街灯火,都不及眼前一人。
海风从远处悄悄吹来,带着夜晚的清凉,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他是威海人,生于海边,长于海边。
从前纪知微家里管的严,不让纪知微出来,所以许慕远看海是孤单,是沉默,是自我消化,而今天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