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欧乐坊的灯还亮着，人声却淡了不少。许慕远手里捏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酸甜味在嘴里散开，甜意却一路沉到了心底。

乔望舒吃得小肚子鼓鼓的，整个人软乎乎靠在吴砚尘身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里还迷迷糊糊念叨着下次还要来。吴砚尘低头看着他，眼神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帮他把外套拢了拢，轻声哄：“好，下次再带你来，把整条街都吃遍。”

许慕远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以前他总觉得，热闹是别人的，自己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可这一天，从猫头山的风，到小石岛的日落，再到欧乐坊这满街烟火，他第一次真切觉得，自己也是热闹里的一份子。

有人陪着，有人护着，有人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

顾景珩注意到他在笑，侧过头：“在笑什么？”

许慕远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今天挺开心的。”

“我也是。”顾景珩说得很轻，却很认真，“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海风又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拂过两人的发梢。

许慕远偷偷抬眼，刚好撞上顾景珩的目光。那里面装着灯火，装着夜色，还有一些他说不清、却又隐隐能感觉到的东西。

四人慢慢走回车里，夜里的威海安静了不少，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许慕远靠在车窗上，看着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有点累，却舍不得睡。

顾景珩让司机把空调调高了些，又伸手把他这边的车窗关小了一点，动作自然又细心，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照顾人。

许慕远闭着眼，能清晰闻到身边人的气息，安稳又沉静，整个人都慢慢松了下来。

一路半睡半醒，车子最终停在了他家楼下。

“到了。”顾景珩轻声叫他。

许慕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慵懒。灯光落在他脸上，很软。顾景珩心里一动，伸手想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半空顿了顿，还是收了回去。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嗯。”许慕远点点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你也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四人就收拾好行李。

乔望舒舍不得，却也知道假期要结束了，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真的好想再多待几天……”

吴砚尘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还有机会。”

许慕远站在路边，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海，心里也有点舍不得。这两天像偷来的时光，美好得有点不真实。

顾景珩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海面：“以后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许慕远转头看他：“真的吗？”

“嗯。”顾景珩点头，眼神很稳，“只要你想回来，我就陪你。”

许慕远“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一点浅弧。

车子往高铁站开，国庆尾声，车站人不少但不算挤。许慕远熟门熟路带着大家取票、安检、候车，顾景珩就安静跟在旁边，帮他推着箱子，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挪开。

候车室有点吵，许慕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景珩自然而然坐在他身边。乔望舒和吴砚尘坐在对面，小家伙捧着一瓶牛奶小口喝着，眼睛亮晶晶盯着窗外。

许慕远稍稍侧头，就能看见顾景珩的侧脸。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给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没了平时的疏离感。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顾景珩忽然转过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许慕远猛地收回目光，耳朵一下子热了，假装认真盯着手里的车票。

顾景珩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他耳朵里。

高铁检票的声音响起，四人起身排队。顾景珩很自然走在许慕远外侧，帮他隔开拥挤的人群，一路都把他护在里面。许慕远被护得安稳，心里暖暖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上车后，座位还是两两挨着。许慕远靠窗，顾景珩坐在外侧。列车缓缓启动，越开越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威海的海岸线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

许慕远望着窗外，轻声说：“下次一起再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不会很久。”顾景珩看向他，“很快。”

许慕远回头，撞上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一路上，乔望舒兴奋地说着昨天的事，吴砚尘耐心听着，偶尔应几句。许慕远偶尔插一两句嘴，大多数时候就安静靠着窗，身边坐着顾景珩。

车厢里很静，只有列车行驶的轻微声响。顾景珩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低声说：“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许慕远确实有点累，脑袋一点一点的，不知不觉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他睡得浅，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帮他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指尖微凉，他没睁眼，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是顾景珩。

列车平稳开着，穿过城市和田野，往肥城的方向去。

中午，高铁准时到济南。

走出车站，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没有威海的海风，却多了几分回家的安稳。乔望舒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回来了！不过我还是好想威海啊。”

吴砚尘无奈又纵容：“先去坐车，再去吃饭，下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回学校了。”

四人又坐了一小时车到肥城，找了家安静干净的家常菜馆，点了一桌菜。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香气很足。许慕远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这两天的画面。

猫头山的风，小石岛的日落，欧乐坊的烟火，还有顾景珩那句低沉又认真的——“以后，每一次都可以是我。”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顾景珩像是看穿了他的走神，不动声色把他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语气清淡：“多吃点，这两天没好好吃饭。”

许慕远抬头看他，“嗯”了一声，低头慢慢吃着。最普通的家常菜，因为身边人的照顾，吃出了一点甜味。

乔望舒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慕远，你们威海也太好看了吧！以后我还要跟你去玩！”

“好。”许慕远弯眼笑了笑，“下次再带你们去。”

这顿饭吃得安静又舒服。

分别的时候，乔望舒依依不舍挥手：“明天学校见啦！”

吴砚尘也朝两人点了点头，牵着乔望舒走了。

路口只剩下许慕远和顾景珩。

午后阳广落在了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许慕远抱着包，说道：“那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