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简单吃过午饭，车子便沿着海岸线，慢悠悠往猫头山开。

乔望舒还是老样子，一路扒着车窗不肯安分。一会儿指着远处的灯塔小声惊呼，一会儿又被路边成片的小野花勾走注意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吴砚尘坐在他旁边，耐心听着他所有碎碎念，偶尔伸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刘海顺到耳后，眼神里的纵容几乎要漫出来。

许慕远靠在车窗上，指尖贴着微凉的玻璃。这条路的弯道和海湾他都不算陌生，只是从前大多是一个人路过，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身边热热闹闹的，连风都好像多了点人情味。

顾景珩坐在他身旁，话不多，却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望着窗外熟悉的崖壁，轻声问：“常来？”

许慕远回头看他，轻轻弯了下眼：“嗯，从小看到大的，就是很久没安安静静站这儿好好看过了。”

“那今天，重新看一次。”顾景珩的声音很稳。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上爬，一边是郁郁葱葱的山林，绿得发沉。另一边是毫无遮挡的大海，崖壁陡得直扎进水里。

猫头山的观景台人不多，少了城里的喧闹，多了山海自带的清净。四人一下车，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自由的味道，胸口都跟着松快，那些细碎的烦心事，好像一下子就被吹没了。

顾景珩很自然地走到靠近悬崖的外侧，手虚虚扶在许慕远身后，没碰到人，却始终保持着能随时护住他的距离。“慢一点，别太靠边。”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轻了些，却格外清楚。

许慕远点点头，走到栏杆边。眼前的景色，就算看了这么多年，还是会让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脚下是笔直垂落的悬崖，深色岩石被海浪日复一日冲刷，沉默又坚硬。远处海面一望无际，从浅蓝慢慢晕成深蓝，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界限。阳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风一吹，整片海都在轻轻晃，晃得人心里都软了。

偶尔有海鸟低低掠过，翅膀舒展，在山海间盘旋几声，更显得这片天地辽阔又安静。

“哇——”乔望舒忍不住轻呼一声，拉着吴砚尘跑到栏杆前，脸上满是震撼，“原来从这儿看海是这样的，比沙滩上好看多了！慕远，你以前天天都能看见吗？”

许慕远被他问笑了，眼底柔和：“也不算天天，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过来走走。”

“那肯定一下子就开心了！”

吴砚尘把他往身边带了带，低声道：“风大，小心点。”

“我不怕！”乔望舒仰起脸笑得明亮，“你看那边，浪好大。”

许慕远站在栏杆旁，望着眼前的海景，久久没说话。

以前一个人来看海，大多是安静、沉默，甚至带着点无处可说的孤单。今天身边有人陪着，连风声都变得热闹了。

顾景珩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他看着许慕远扬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盛着整片碧海蓝天，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色。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轻轻掀动了顾景珩心底最软的地方。

“喜欢这儿吗？”

许慕远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喜欢，太喜欢了。以前自己来只觉得安静，今天跟你们一起，才发现原来这么好看。”

“以后还可以再来。”

顾景珩说得轻，像一句落在风里的承诺。

许慕远心里一暖，侧头看他。顾景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静温和，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回头望向那片无边的蓝，嘴角悄悄弯起一点浅弧。

不远处，吴砚尘牵着乔望舒在小坡上慢慢走，指着远处的岛屿和船只低声说着什么。乔望舒听得认真，时不时仰起头问几句天真的话，清脆的笑声被风吹远，融进海浪里，格外好听。

四个人就这么在观景台上待了很久。

一起看海浪翻涌，一起望着那片醉人的蓝。时间好像在这里慢了下来，慢到能听清每一朵浪花碎开的声音，慢到能记住风拂过脸颊的温度，慢到足够把这一刻的安稳，牢牢刻进心里。

许慕远靠在栏杆上，闭上眼，任由海风裹着自己。

身边有顾景珩的气息，不远处有乔望舒和吴砚尘的说笑，脚下是壮阔的海景，头顶是透亮的天。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习惯了海浪伴眠、海风随行，却直到今天才明白，被人好好陪着、好好护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安心到不用时刻紧绷，不用看人脸色，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安安静静享受这一刻。

顾景珩看着他放松下来的样子，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他不用多问，也隐约能猜到，这个在海边长大的人，心里藏着太多不安和敏感，习惯了藏情绪，习惯了一个人扛。所以他不多说，只用最沉默细致的方式，把温柔一点点递过去——走在外侧护着他，沉默时安静陪着，他眼底发亮时，就陪他多看一会儿海。

喜欢不必说出口，在意都藏在一举一动里。

不知站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金色慢慢沉成温柔的橘红，风也带了傍晚的凉意。顾景珩轻声开口：“该走了，去小石岛，还能赶上日落。”

许慕远睁开眼，眼底还留着山海的澄澈：“嗯，我知道一条近路，过去刚好。”

他是本地人，对路线和时间都熟，说出来的话，让人莫名放心。

乔望舒虽然舍不得，也知道还有更美的日落在等，乖乖拉着吴砚尘往车边走，一步三回头：“下次我们还要来猫头山！好不好？”

“好。”吴砚尘答应得干脆，“下次多待一会儿。”

四人上车，许慕远随口指路，车子平稳地沿着盘山公路下山。

许慕远靠在座位上，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顾景珩的手安静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离得很近，近到他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车子避开拥挤的主路，开到小石岛一片安静的沙滩旁。

太阳已经贴近海平面，天空被染成浓烈的橘红，云朵镶着金边，一层层铺展开，海水也被夕阳染成暖金，浪涛一卷一卷，波光荡漾，浪漫得不像话。